“早饭在锅里,去吃吧。”
沈鹿没去盛饭,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沈渡把两个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又拿起一块抹布擦灶台。沈渡做家务的样子跟在酒吧调酒不一样——调酒的时候她像一把刀,快、准、利落;做家务的时候像一把钝了的刀,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妈妈。”沈鹿叫她。
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早上起来都做什么?”
“烧水,打扫卫生,熬粥。”
“每天都这样?”
“嗯。”
沈鹿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粥,端到客厅的小桌子上坐下来吃。沈渡洗完灶台也过来了,端着她那碗粥,坐在沈鹿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也不说话,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沈鹿喝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沈渡。沈渡低着头喝粥,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睫毛。沈鹿盯着那几根垂下来的头发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喝粥。
“妈妈。”
“嗯。”
“今天去买窗帘吗?”
“下午去。”
“我能挑吗?”
“嗯。”
沈鹿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站起来去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那扇没有窗帘的窗户,伸了个懒腰。阳光把她整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被拉长的面条。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昨天没整理完的东西。衣服重新挂了一遍,书桌上的旧手机摆正,红本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放回去,来回折腾了三次,最后决定还是放在枕头底下。
她把被子叠成方块,把枕头拍松,把拖鞋在床边摆整齐。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蓝色的墙还没刷。窗帘还没买。床头没有小桌子,墙上没有画。但这是她的房间。第一个她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布置的房间。
沈鹿笑了一下,转身出了房间。
沈渡已经换好衣服了,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站在门口换鞋。沈鹿也去换了衣服,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脚上蹬了一双帆布鞋。
两个人一起下楼。沈鹿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
“妈妈。”
“嗯。”
“晚上回来,我能用那个蓝色的杯子吗?”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鹿的脚步都轻快起来,跳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等沈渡跟上来,再继续往下走。
出了楼道口,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沈鹿眯了一下眼睛,听见身后沈渡锁门的声音。咔嚓一声,门锁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沈渡。沈渡把钥匙装进口袋里,朝她走过来。
“走。”
沈鹿转过身,跟在沈渡旁边,一起往巷口走去。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印在地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被太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
出了巷口,沈渡停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沈鹿想了想。“面条。”
沈渡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沈鹿跟在旁边,嘴角弯着。她喜欢沈渡问她想吃什么,喜欢沈渡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喜欢沈渡走在外面的时候总是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边。这些事太小了,小到沈渡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但沈鹿每一件都记得。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鹿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并排的影子,悄悄把自己的影子往沈渡的影子那边挪了一点。两个影子碰在一起,叠成了一个。
沈鹿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轻快得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