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
老太君低头看著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关隘处敲了敲。
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
惊霜此去,对上的是北戎最精锐的三万铁骑。
那可不是什么杂兵散勇,能在苍狼隘口打开缺口的部队,至少是北戎王帐的亲军级別。
可她没有別的选择。
卫家军满打满算五万骑兵,让惊霜带走三万已经是极限。
剩下两万必须留在中军护卫。
万一行军途中撞上其他异族的兵马——西羌、东胡、鲜原。
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有骑兵的步兵大阵就是一块肥肉。
人家骑兵远远吊著你,打一波就跑,拉扯个三五天,不用正面交锋就能把你活活拖死。
老太君合上地图,闭了闭眼。
老了。
要是年轻二十岁,她自己就骑马去了。
……
大军行进了半个月。
卫昭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歷过这种事。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骑在马背上顛簸一整天,屁股磨得生疼,大腿內侧全是血痕。
晚上扎营睡两个时辰,天没亮又走。
杀神模板给的体质撑住了他没有从马上摔下来,但也仅此而已。
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在马背上打盹。
半个月。
当雁门关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卫昭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没有接应的军队。
没有引路的斥候。
什么都没有。
雁门关的城门,厚达三尺的铁皮包木巨门——被撞碎了。
门板散落在地上,上面全是黑色的乾涸血跡。
关內更不能看。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卫家军的,北戎人的,混在一起。
有些尸体保持著廝杀的姿態,刀还插在对方身上,两个人一起僵硬了。
墙壁上全是箭孔和刀痕。几栋房屋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骨架,浓烟还没散尽。
空气里瀰漫的不是烟味。
是血腥气。
浓到让人反胃的血腥气。
卫昭的胃翻了一下。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压下去,手却不受控地攥紧了韁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