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林晚汐清淡却极具分量的声音,瞬间让喧闹的围观人群安静下来:“是你走路太莽撞才撞过来的,该道歉的人是你。我们还没让你赔偿打翻的粥呢。”
白羽愣在原地,望着林晚汐挡在身前的背影,鼻尖酸涩,眼眶瞬间泛红。这份突如其来的维护与温暖,像在冰封的玻璃上敲开一道裂缝。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林晚汐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指尖微凉,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2015年线
白羽的意识,停驻在这幅画面里,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渴望,想伸出手,再一次握住那抹微凉、让她记了一辈子的指尖。
白羽最终在草丛中被发现时,已然体温过低,意识陷入模糊。
那已是昨日发生的事。
她们在这座城市生活多年,竟从不知城郊藏着这样一处秘境——养生谷。
山谷四季分明,草木葱茏,宛若世外桃源。谷中隐居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中医,姓沈,单名一个慈字。她曾是城中有名的医者,阅尽世间悲欢,看淡红尘俗世,几年前便归隐山谷,以行医济世为乐。身旁还有几位相伴隐居的退休大姐,几人一同将此地取名养生谷。
若非必要,她们从不轻易出谷,身上也从不携带通讯设备。偶有山民慕名求医,也只送至谷口,从不深入打扰。这里,宛如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昨日谷中物资紧缺,几位大姐陪着沈慈下山采买,顺路散心。也算是白羽命不该绝,几人归谷途中,恰巧撞见了车祸现场。
天色已然昏暗,此处又无通讯工具。沈慈蹲下身,三指轻搭白羽腕脉,又翻看她眼底仔细查验,缓缓开口:“还有救,左腿摔伤,肋间气血淤积,头部受创,暂时无生命危险。”
她站起身,语气沉稳:“先带回谷中,救人要紧。”
当夜,沈慈以银针调理。取百会穴醒神,人中穴开窍,足三里穴调和周身气血,又在淤青的肋间施针,疏通经络淤堵。白羽眉头渐渐舒展,呼吸趋于平稳,却依旧昏迷不醒。
次日天刚亮,几位大姐用木料临时搭了一副简易担架,将白羽抬出山谷,站在路边等候过往车辆援手。
此刻,小瑶正驾车沿路缓慢搜寻,目光紧紧盯着路边草丛,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往返寻找。直到前方路边出现几道人影,几人抬着一副担架,正向她挥手示意。
小瑶抬眼看到担架上的人。半边脸颊埋在粗布毯下,额角凝着干涸血迹,左腿缠着草药纱布。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山路上划出刺耳的刹车声。
推开车门,定神细看,担架上躺着的,正是白羽。
“姐——!”她踉跄扑上前,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几位大姐合力帮着将白羽抬上车。小瑶坐回驾驶座,双手止不住颤抖,车钥匙试了两次才顺利插入锁孔。透过后视镜,望见白羽苍白憔悴的脸庞,她一脚油门,车子疾驰下山间公路,直奔市区医院。
小瑶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手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暗红血迹依旧不断从纱布里渗出。护士递来一杯温水,她随手放在身旁空位,直到茶水凉透,也未曾碰过一口。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国际号码,正是那天打给白羽的那同一个号码。
小瑶静静盯着屏幕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声音沙哑低沉,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林晚汐压抑着急切的声音:“小瑶?白羽呢?让白羽接电话。”
小瑶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急救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右手掌心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洇红一片,她却始终紧紧握着手机,不肯松开。
“林总。”她刻意避开了那声熟悉的晚汐姐。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沉默,小瑶清晰察觉到,林晚汐的呼吸骤然停滞。
“昨天下午,你和她说了什么?”
“小瑶,怎么了?”
“我问你,你和她说了什么?”小瑶强忍眼底翻涌的湿意,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长久的静默过后,林晚汐的语气悄然变化,褪去了谈判桌上克制疏离的口吻,变回二十年前食堂门口,温柔又带着满心歉意的模样:“……她现在在哪里。”
小瑶缓缓闭上双眼。走廊窗外,山风依旧呼啸,鼻尖萦绕着手心泥土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一如二十年前火车站台,帆布包摔落在地时的味道。那是从泥泞里挣扎长大,卑微又倔强的味道。
“林晚汐。”她任由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说完,她径直挂断电话。下一秒,急救室的红灯突然熄灭。房门缓缓推开,医生摘下口罩的动作,是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