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街道,总是比白天安静一些。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去补习班,有的回家,有的约着一起去玩。笑声渐渐远去,脚步声渐渐稀疏,整条街慢慢恢复了属于傍晚的宁静。
乌尔走在这条街上,脚步很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回公寓明明有更近的路,走那条巷子能省十分钟。但他每次放学,都鬼使神差地走上这条街。
这条街上有朝九晚五堂。
他告诉自己只是路过,只是顺便。但心里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那家熟悉的店。招牌已经旧了,但擦得很干净;门口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钟表和等待修理的电器,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一切和那天傍晚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
乌尔放慢脚步,目光透过橱窗看向里面。
他看见顺一郎在柜台后面,正在修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螺丝刀,动作很慢,很仔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见庄吾也在店里,正在帮忙整理那些等待修理的电器。他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偶尔抬头和顺一郎说几句话,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
那个笑,乌尔太熟悉了。
温柔,明亮,让人想要靠近。
也让人想要逃离。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家的颜色,是温暖的颜色,是乌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颜色。
他想起那天傍晚的火锅,想起庄吾给他夹菜时的笑,想起顺一郎忙进忙出的身影,想起盖茨和月读斗嘴,想起奥拉在一旁偷笑。
那是他十三次死亡之后,唯一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但现在,他不敢进去了。
他怕一进去,就会想起那些记忆。怕一进去,就会忍不住想留下来。怕一进去,就会再一次相信“可以重新开始”。
他不能再相信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乌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庄吾从店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脸上带着惊喜的笑。他朝乌尔挥手,大声说:“乌尔!要不要进来坐坐?”
乌尔没有动。
庄吾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叔公刚泡了茶,还有点心,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乌尔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期待。不是演戏,不是伪装,就是单纯的想让他进去坐坐。
乌尔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好”。
但他说的却是:“不用了。”
庄吾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他说:“那……下次?下次一定来?”
乌尔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