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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次死亡（第2页）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眶不再泛红，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红血丝，但很快就会消失。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雌雄莫辨的精灵少年，那个被十三次死亡刻下烙印的人。

他想起，朝九晚五堂的那个傍晚。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桌上，顺一郎在厨房里忙碌，庄吾帮忙摆碗筷。盖茨和月读先到，带来水果。奥拉进来，手里拎着零食。他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笑着打招呼：“就等你啦！”

他坐到庄吾旁边，庄吾给他夹菜，笑着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窗外夕阳正好，屋内欢声笑语。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十三次。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笑着给他夹菜的人，会在某条时间线里亲手杀他。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个坐在对面给他递零食的奥拉，会亲手把刀刺进他的胸口。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会笑，会期待，会相信别人。

乌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擦干脸，走出洗手间，开始换衣服。

校服。光之森高中的校服。白色衬衫，深色长裤，领带系好。他系领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每一个褶皱都要拉平，每一寸都要对齐。这个过程让他平静下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记忆。

他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眯了眯眼。楼下有鸟在叫，清脆悦耳。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樱花正在盛开，粉色的花瓣飘落，铺满了人行道。

一个崭新的世界，和每一个清晨一样。

但对他来说，每一个清晨都是旧的。

因为每一个清晨，他都要带着十三次死亡的记忆醒来。

是的，他很痛苦。十三次死亡的痛苦，十三次被背叛的痛苦，十三次看着庄吾流泪的痛苦。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乌尔看着窗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能看出来。”

他的手放在窗框上，手指微微用力。阳光照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过去十三次一样。

但他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

楼下，朝九晚五堂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顺一郎正在准备早餐，庄吾应该还在睡觉。那些笑声和温暖，还在那里。

乌尔走过那扇熟悉的门，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想起那些记忆。

那些记忆，太重了。

重到可以把一个人压垮。

他走在樱花飘落的人行道上，脚步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纤细，又那么坚韧。

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