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太安静了,孙小红开始没话找话。
说年后她打算跟对象一起出去打工。不能放对象走,男人在外头会变心的,她笃定地说着,只字不提炕上睡着的孩子。
继而又茫然,“大丫,你上学多,你说像我们这种没文化的,出去也能挣到钱吧?”
“会,这世道,只要肯出力,一定有饭吃。”
孙小红才仿佛吃了定心丸,不再言语,呆呆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那带孩子去吗?”孙家宁终是没忍住,轻轻地问。
“不带,自己都顾不住,咋养娃?再说工厂也不让带。”
“留给她奶奶。”
孙小红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波澜。
孙家宁沉默片刻:“还是带上吧,别让孩子一辈子记恨你。”
“可我们养不起啊。”
“真要想养,卖菜也能活,孩子长得很快的。”孙家宁劝说着。
以孙小红婆家的德行,佳佳绝对不会是独女。没了母亲的庇护,这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孙小红却觉得这个侄女太天真,她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着“你不懂”。
孙家宁见此,便不再劝,低头继续做题。
她心里却堵得难受,不知是气孙小红,还是气当年的自己。
孙家宁的落笔越来越快,孙小红眼里的艳羡也越来越多。
两套卷子做完,姜宇来了,孙小红也被叫了出去,隔壁屋里一阵喧闹。
许久之后,孙小红才进来。
她抱着孩子跟孙家宁道别:
“大丫,你放心,我带孩子走!”她坚定地说,“我要让她好好学习,我不让她像我一样。”
孙家宁点头,却叫住她,把一张折起的纸条塞进孩子的包被:“小姑,熬不住就看一眼,或许有用。”
孙小红当时没有在意。
可是回到家,她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感谢你不是超人,却为我变得全能。女儿敬上”
纸里还夹着一百块钱。
她攥着纸和钱,失声痛哭。
因中午这顿饭吃得不顺心,所以晚饭早早就上了桌。
小红的事儿到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饭桌上,孙连青哥俩闷头喝了不少酒。
孙连成最后还是没憋住,一拍桌子骂道:“这帮草了蛋的人家!”
也不知道是骂隔壁那家,还是骂小红的婆家。
孙连青按住老三的手,“老三,咱不管别人家的事儿,咱只说自己,咱家就大丫和丹丹两个闺女,咱可不能丧良心,亏待了两个姑娘。”
这话说得孙家宁心里闷闷的,她早早就下了桌,去里屋做练习册。
知道这次过来待不了一两天,她只带了学校的寒假作业。
可是她的心却迟迟静不下来。
她觉得疲累,重生后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手推着,逼着她不敢停歇。但是考上大学就是彼岸了吗?她不知道。
可眼前除了努力,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到春晚前。
每到这个时间,村里就陆续开始有人家放鞭炮发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