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给我拿了一件合身的衣物,是问别家借的。衣服旧了些,但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小心地用旧布料将我左腿和右臂上的伤口包裹起来。然后帮我套上衣袖,仔细地替我扣好每一颗纽扣。
我坐在床上,她蹲下身子,捧起我的脚。我的脚底有许多细小干裂的口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旁边拿过一些旧布料,一圈一圈地往我脚上缠,动作很慢很仔细,把那些伤痕一层一层地裹进干净的布条里。
我看着她白金色的发顶,开口问:“姐姐?你是天使吗?”
我听见她低低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看向我。那对眸子里满是笑意,却没有取笑我的意思,只有温柔认真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不是哦。但我很开心你这么说。”
说完,她从系在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饰胸针,递到我面前。那是一枚小巧的胸针,做工不算精致,却被擦拭得很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送给你。”她笑着说。
我接过胸针,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然后,奥罗拉牵着我从屋里走了出来。
瓦达夫里先生看到我,走过来,对我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赶快启程回家了。”
我点点头,可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出去。
我转过身,不舍地看向奥罗拉。她站在那间小屋的门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微笑着朝我摆摆手,“去吧。”她说。
我攥紧手里的银胸针,和瓦达夫里先生一起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小腿酸疼肿胀。我感觉脚底的伤口又在流血了。
我松开瓦达夫里先生的手,蹲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我开始祈祷着有一辆马车可以载我回家。
瓦达夫里太太看着我的样子,似是有些于心不忍,她轻声在瓦达夫里先生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瓦达夫里先生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离开了,瓦达夫里太太牵着我的手,在一个没有人的小长椅处坐下。
瓦达夫里拨开黏在我脸上的头发,拿出手帕擦去我脸上的汗液。
她眼睛里含着泪水,轻声问我:“小姐,脚痛不痛?”
痛!我痛死了!脚底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断地撕裂,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他们都付出应有的代价。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求之不得,求死不能。
不一会,瓦达夫里先生牵着一匹马来到了我们面前,马背上拴着马鞍,后面拖着一个又小又旧的小板车。
瓦达夫里先生买了几捆稻草放在板车上,好让我们坐的舒服些。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的哥哥,他不愿让我坐马车回去。他觉得我的归家,是对他存在的一个否定。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的哥哥失去了双腿。可他依然有力气恨一个素未谋面的妹妹。
恨到,连一辆马车、一双鞋都不肯给她。
瓦达夫里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替哥哥辩解,也没有说“他很可怜,你原谅他吧”之类的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姐,有些事情,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里那枚银胸针攥得更紧了些。边缘硌进我的掌心,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踏实。
我坐在那辆颠簸的旧板车上,脚上缠着奥罗拉给我裹的旧布条,身上穿着借来的干净衣裳,一路向着那个从未拥有的“家”,吱吱呀呀地驶去。
一路上,我见到了好多好多我没有见过的风景。
远处的山峦被云雾缠绕着,像披着一层薄薄的纱。有时候会路过开满野花的草地,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甜腥气。
这些风景美得让我说不出话,可我看着看着,就会想起奥罗拉——想起她那双浅蓝色的、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