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得位不正。
这两句话原不该放在一处,可在太医院那些隐秘的闲谈里,它们偏偏都指向同一个人。
更何况,颜淞还听过一件事。
明亲王陆棣铭与皇帝陆棣昤是双生兄弟。
两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皇帝久居深宫,养尊处优,肤色更白,仪态更沉,又蓄须。明亲王早年在民间走过许多地方,直至当今皇帝登基后才回到京城,他皮肤略粗些,也不蓄须,看着比皇帝更疏朗。大臣多蓄须,皇帝自然也蓄,明亲王却始终不蓄,这便成了兄弟二人最明显的分别。
颜淞没有见过皇帝。
却在明亲王府远远见过陆棣铭一回。
那一回明亲王从廊下走过,只看了颜淞一眼,便让他心头一凛。
如果皇帝与明亲王长得极像,那么待会儿御案之后坐着的,大约便是那张脸,却更重,更冷,也更不可直视。
想到这里,颜淞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御书房外,灯火明亮。
门前值守的太监早得了吩咐,见颜淞来,先低声问了姓名,又进去通传。不多时,那太监出来,神色比方才更小心些。
“颜太医先候一候。”
颜淞忙低头应是。
太监看了他一眼,又低声道:“恬贵人正在内里侍墨,咱家进去回一声。”
恬贵人。
颜淞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今岁刚入宫的新人,入宫不久便得了宠。皇帝六十余岁,仍旧维持三年一次选妃的旧制。朝中无人敢多言,反倒有大臣上表称此乃宫闱承平、国祚绵长之象。
太医院里也有人去给恬贵人看过病。
倒不是什么大病。
听说是去给她左腕内侧一处旧疤淡痕。那太医回来后,几日都像有些心神不属。旁人问他,他起初不说,后来才道:“恬贵人那样的容貌,莫说宫里,就是画上也少见。”
有人笑他:“怎么个少见法?”
那太医压低声音说:“眉眼像春山含雨,唇色不点而红,连说话都像怕惊着人。她伸手让我看腕上旧疤时,我只觉得那疤落在那样的手上,简直像白玉上沾了一点灰。”
话音刚落,旁边年长些的太医便瞪他。
“你胆子大了?妃嫔容貌也是你能这样说的?叫人听见,还想不想要脑袋?”
那太医立刻住了口。
后来再有人拿这事打趣,他便再不肯说了。
颜淞当时只当闲话听过,并未往心里去。如今站在御书房外,忽然听见“恬贵人”三字,才想起这些旧言。
内室里隐约有细碎动静。
不多时,门开了。
一个女子从里头退出来。
颜淞立刻低下头,不敢看。
只在视线余光中见到一角浅杏色裙摆,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那女子走过时,带来一点淡淡香气,不浓,像春日里初开的花。她步子很轻,身边有宫女扶着,经过颜淞身前时,似乎并没有停。
她的袖子垂得很低。
颜淞只看见衣袖在身侧轻轻一晃,连手腕也没有露出来。
恬贵人走远后,御前太监才出来。
“颜太医,陛下宣。”
颜淞深吸一口气,入内。
御书房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