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舔嘴唇,他随手倒来桌上的凉茶水,连喝两杯半,才算解了渴意。
顺便提起件小事。
“我以为,有能者上,本家和外家这时候已经没必要那么界限分明。你说呢?”
“正是。”
有刚刚的铺垫,张崇接受良好:“共处一族,合该勠力同心。”
说着话,他目光不自禁下落,觑见被捏在手里的茶碗,又凝在青年染了水泽的唇边,心思悸动。
刚刚,好像也是这个位置……
“外家的海客,你也见过的,聪明伶俐,我打算将他带在身边一段时间。要是有什么合适机会,可用他去做些事练手。”
张从宣一边叮嘱,一边又将茶碗凑近轻抿,心里快速复盘,思忖还有什么遗漏的叮嘱。
总体上,今天的谈话还是很顺利的。
对了,他说好一起吃晚饭,没想到推后又推后,叫人饿着肚子加班这么久。
恍然察觉,张从宣放下茶碗,立马叫人上饭菜。
又想起,对方是刚办完采购军火的事回来,还没来得及犒赏。这种交易惯例是有提成的,但除了钱,别的奖赏也应该表示一下才对。
刚刚相谈甚欢的气氛还在,他干脆乘兴当面问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就行。”
心情几度起落,张崇现在心满意足,并无所需,闻声下意识就要推拒。
话到嘴边,忽然瞥见了桌上的青花小碗。
略作踌躇,他抬眼望向青年神采奕奕的如玉面庞,赧然低声:“属下,的确想求一样东西。”
“噢?”张从宣好奇,“说呗。”
“是,”张崇喉结滑动,“我想求家主,赐下……那只茶碗。”
他声气渐渐微弱,几不可闻。
张从宣唇边笑意一滞。
四下环顾,这间书房里摆在明面上的茶碗,也就他桌上这一只。
还是刚喝完水的。
看了几眼,张从宣忽然脸色一僵:等等,如果没记错,张崇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好像还给对方倒过水喝。但这里也没有旁的多余茶杯……
如遭当头雷轰,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没得到回应,张崇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此举太过狎昵,羞愧得不敢抬头,慌乱开口找补。
“是我冒昧失言,家主不用放在心上……”
张从宣轻咳两声。
“这茶碗不是什么珍玩名物,我另外送你一套私库所藏的精品建盏吧。”
张崇当即摇头。
抿唇微笑着,他瞳色被烛火映得煦柔,轻声道:“这茶碗虽寻常,可如是家主所赏,在我心里便足胜过俗世珍奇百倍了。”
说完,他自己先后知后觉脸红起来,飞快低了头。
这近乎坦诚剖露的话,听在张从宣耳中,却是像被火星子烫到身上般,油然战栗。
他盯着面前人,只觉满心古怪。
这种话,是该对顶头上司、一家之主说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