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转睛盯着青年疑惑神色,几秒后,他转而望向了旁边一如既往安静恭敬俯首的张海侠,眸色冷凝。
眼中不住浮现出的,分明是窗扇撑起的瞬间,猝不及防撞入眼中的那一幕。
——张海侠贴近半揽,几乎将青年拥入怀中,低头埋首间的姿态堪称亲昵至极。
哪怕瞬间就若无其事放手退开,张崇还是疑心骤起。
可现在再看,张海侠又还是原来那样,沉默地站在家主身后一步,谨守本分,似乎方才只是如常为家主披了件薄毯,姿态毫无异样。
是自己看错了?
出于谨慎,张崇按捺住心中古怪,依旧只提起了原本返回的目的:“家主,是关于军火清单的事,需要核对部分德语原文,属下想选几个人手帮忙核对。”
张家人从小都会选修其他语言,他自己当初学的是英语和法语,近些年热门的是俄语和日语,德语还真是个小众选择。
……从宣当初就是选的热门两项。
忽而冒出这个念头,张崇慢了几拍,才听到青年已经应允。
再无理由停留,他转身步步离开。
那个令人生疑的瞬间,却仍萦绕不散……直到夜间。
绮色梦境一如既往到来。
现在,张崇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周围环境,还有青年俊秀白皙的面容。
正在白日里张海客坐过的那张榻上。
模糊的月光中,青年紧紧蹙着眉,表情似是忍耐,又像是抗拒,黑眸掩在睫羽下偏向一侧,唇线紧抿,不肯泄出哪怕一声虚弱声息。
张崇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当然,以他现在看来,梦中的自己实在有些太紧张,磕磕绊绊的,手脚都像是第一次长出,时而就忘了该如何使用,只是本能地碰触抚过、试图让青年放松一些。
但从宣一点也没有责怪。
青年完全容忍了张崇的所有试探,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躲闪回避。只是极偶尔时候,那双漆透眼瞳才会飞快掠过一眼,呼吸稍稍急促,有些仿佛不知身处何处的迷茫。
张崇几乎不舍得移开眼。
他很清楚,在那之后,梦境的末尾与清醒后的现实,青年便会回归不假辞色的冷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那亲密共眠,便像一场落空的镜花水月,就此荡然无存。
然而这次,甚至没到结束,张崇只是眨了下眼的工夫,面前忽然一闪,多了一道不讨喜的人影——只需一眼,他立刻认出,面前站着的另一人,就是张海楼口中,趁虚而入让自己外放失权的罪魁祸首。
张启山。
此刻,同样是书房,对方正一手牢牢握紧青年肩头,亲密拥揽之中,轻巧握住了那枚银白平安锁。
张崇只觉,那眼神与笑意像是一把被恶意抛出的锐利弯钩,深深扎刺着胸口,引他不由自主落下视线,看到青年微敞衣领下的那块狭长小片嫣色。
大脑嗡地一声震鸣。
“!”
梦境碎裂,张崇骤然坐起,抓着衣襟大口呼吸了数次,才缓过那阵猝不及防的心悸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