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其他几个丫头便轻轻低笑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又满是自我安慰的味道。
方才被翻了白眼的圆脸宫女不禁担忧地扫了一眼角落那个瘦小的背影,迟疑道:
“不太好吧……”
阿梦捂着嘴,笑声便溢了出来。
“放心,姜慕听不着的。你们可别忘了,那丫头呀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呢!”
“别说背地里了,便是当面骂她,她都还要对你笑呢!”
其余几人也因此愈发嬉笑起来。
区区一个哑巴便罢了,还又是个聋子,便是真说了她坏话,她也听不着,难怪是最末等的丫头,便也只配做这般任人欺负的苦差事罢了!
向来人只要找到比自己境遇更凄惨的,当即所有烦恼便都抛之九霄云外,甚至还觉得满足起来。几人越说越起劲,便是连马上要准备宫里最难伺候的江贵妃的晚膳也不觉得苦恼了。
待大厨们和几位传菜太监从远处走回来,几人才捂着嘴,轻笑着走开。
灶里的火仍然噼啪作响。
姜慕低着头,黑长的眼睫轻颤,看着那团火焰在柴灰里跳动。
长久对着灶口,热气熏蒸得她眼睛发酸,看什么都有些模糊。
她便忍不住伸手去拨炭,没想到才一伸手,指尖便被突然飞过来的火星子烫了一下。姜慕只是匆匆缩回手,一点都没吭声。
待到好不容易忙完最后的活计,已是子时。
姜慕蹲了一整日,双腿已是又酸又麻,站起身正活动着,便看见帮厨给她比了个收工的手势,于是眼角弯弯便笑了。
帮厨姓方,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入宫却也有些年了。他乍一看见姜慕的笑颜,哪怕那张脸上还脏兮兮的,满是煤灰和污尘,也不由得一怔。
毕竟新来的烧火丫头长得好看。
这是御膳房谁都知道的事实。
可这是天子脚下,皇城里又哪里会少的了绝色?这样的容貌,明明是选秀奉召入宫,如今却成日里和煤灰打交道,做着最下等的活儿,也不知道究竟是得罪谁了。
他们这些下人向来提着脑袋做事,自然便更不好管。
偏生这丫头不仅性子好拿捏,还是个聋哑的,平日里做些最脏最重的活毫不抱怨,还受尽了旁人排挤。便是连冷眼旁观惯了的小帮厨也生出几分怜悯来。
姜慕并不知道神色复杂的帮厨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打心眼儿里高兴今日终于可以下值了。她便随手拿袖子抹了把脸,又朝小帮厨抿唇一笑,便匆匆离开。
小帮厨被那抹笑慌了神,独自在火房里凌乱。
。
姜慕一路穿过后灶房,再过柴棚,便到了如今的住所。
这边的耳房共有三座,御膳房最末等的小丫头们都挤在最偏僻背阴的那一间,这还是今年总管公公宽宥,允许她们将从前柴房的空地处改了出来。也因如此,至今房间内都一股陈年的柴火味儿。
姜慕的铺位在最里头,靠近一口废灶。她是最新入宫的,自然好位置都让人挑完了,不过姜慕并不抱怨,她的床铺虽然窄小,但每当夜里抬起头,便刚好能透过屋顶的一丝缝隙看到满天的星光。
自打入宫以后,她便每日靠着数星星入睡。
数月下来,不仅对头顶这一块极小的天空如数家珍,更是找到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快速让她静下心来的方法。
那便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抬头望,在头顶那一小片天空中寻找北斗星。
如果哪一夜星河辽阔,她看不到那颗星星,便开始闭着眼睛,想象北斗星的位置。
依着记忆,顺着北斗星的方向一直走,会有一条湍急的河流,岸边草木繁盛,而她只需要顺着河流一直向下游走,便可以走到她的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