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了也没用。”苏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无奈,“这个学校,不是没有人想过改变。但改变是需要代价的。你刚来,不知道。”
“我知道。”陆一鸣说。
苏桐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她走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下午没课。陆一鸣去小卖部。
沈柏舟不在。收银台上放着一摞新的“补救卡”,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一张贴了便签:“二次函数单元测试卷,周五用。”
陆一鸣翻开那摞卡片,发现这次不一样。每一张卡片的右上角都多了一个小格子,里面写着学生的名字——不是“刘小海”“周浩”“林小溪”这样的全名,而是“小海”“浩”“小溪”。
他蹲在收银台前面,把那些卡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周浩的卡片上,除了知识点和练习题,还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和上次纸条上那个一模一样,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我能行”。
刘小海的卡片上,每一道题后面都留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空白,旁边写着“草稿区”。林小溪的卡片上,每道题都配了一个简单的图示,像是怕她看不懂文字。
陆一鸣翻到最后一摞,愣住了。
那是给“其他班”的。不是5班的学生,是那些听说沈柏舟讲课讲得好、周末跑来蹭课的其他班的学生。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卡片右上角的格子里写着编号——“外1”“外2”“外3”……一共七个人,每一张卡片都做了,每一道题都选了,每一个易错点都标注了。
陆一鸣蹲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摞卡片,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站起来,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在收银台上放了十块钱。然后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把胸口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往下压了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柏舟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方便面和一把青菜。看见陆一鸣坐在台阶上,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沈柏舟把塑料袋放在一边,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小卖部的门。陆一鸣跟着他进去,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把方便面和青菜摆在货架上。
“你今天在会上被骂了?”沈柏舟头都没回。
“你怎么知道?”
“苏老师刚才来买醋,说的。”他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放好,转过身,“她说你挺厉害的。”
陆一鸣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笑了一下。“她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拿起那摞“其他班”的卡片,继续写。陆一鸣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很小,很密,每一笔都端端正正,像是在刻。
“你那个系统,”陆一鸣忽然开口,“如果现在让你重新做,你能做出来吗?”
沈柏舟的笔尖停了一下。
“能。”
“那为什么不做?”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把笔放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不想说出口的话。
“因为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做出来,还是没人用。”
小卖部里很安静。那根坏了的灯管在闪,一明一暗,把沈柏舟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陆一鸣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咬了一下嘴唇,很用力,咬出一道白印。
“你做出来,”陆一鸣说,“我用。”
沈柏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涌。
“你不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工作量。”
“多大?”
沈柏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小卖部最里面的角落,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纸箱。纸箱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资料”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
他把纸箱搬到收银台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