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好疼”
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有什么东西在灼食她的身体。
冷的,湿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她的身子里爬,钻到胃里,咬一口,往下爬,再咬一口。她分不清这是真实的感觉还是幻觉,她已经饿了太久了,久到身体里没有什么残渣供他们啃食了,已经在慢慢啃食她的身体。
她身体弓的像一只煮熟的虾,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在前面抱着自己。左手里还攥着半块烙饼,那是她阿娘死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存活的希望,如今也已经硬的像石头了。边缘还沾着些已经干涸的血。
“阿娘。。。你怎么睡了两天了怎么还不醒。”她挣扎着抬起头让自己可以看得见阿娘的脸。
余熙闭着眼,呼吸早已断绝。脖子上挂着的羊脂玉环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叮当响了两声,那是她阿娘死之前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挂上去的,手抖的系了三次才系好。
“我好饿,我想吃肉了,阿娘带我回家吃肉去好不好。”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带着孩童间懵懂的绝望。
三天前的黎明,本该清静祥和的云清镇,早已被兵荒马乱搅翻天,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战争不断,百姓难安,眼看就要波及到此处了。
季清竹甚才八岁,穿着绣满图案的锦缎纱衣,小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阿爹,怎么大家都收拾的这么着急呀,是在准备一场大型的游戏吗。”季晨回过头,眼底布满浓黑,足以证明他已经很久没睡好了,憔悴给他带来的烦躁让他无法再像往日一样温柔,不耐烦的转过头来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
“阿爹,你今天怎么总是不理我呀”在季晨第三次忽略季清竹之后,这个小团子开始有了些好奇,站在季晨身旁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无奈的将手抚上她的小脑袋:“乖,你先好好玩你的,我们要离开这里,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季清竹呆呆的回了一声:“我们要去哪里呀,院子里的红梅还没开呢,先生授的古筝我也还没学会。”
“去哪?阿爹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季晨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茫然和无力,脸上的憔悴显得更深了几分。
季清竹闻言,走到一旁去温习一周前先生教她的古筝,像模像样的弹了两声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拨片在昨天和邻家小孩打闹时,被甩出门外。她索性两步并做一步跑出门去,风卷着黄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檀香。
季清竹捡起拨片后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嘟囔着:“唔,好难闻。”阳光下,她衣上镀的金线显得格外刺眼。她把拨片收进了自己的肚兜,上面绣着满枝的红梅,那是阿娘给她绣的。
“阿爹,外面一股生锈的味道怎得这么刺鼻”季清竹嘲屋内喊了句,回应她的还是物品碰撞摩擦的声音。
她没多想,只当阿爹还在为着搬离此处烦心。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视线往街角扫去,那里总会有一个和她不对付的小丫头,穿着洗的发白的皱巴的破布,拿着树枝百无聊赖在地上比划着一些什么。
那是林知月。
林知月是一个屠户家的闺女,性子野,嘴巴也毒,比季清竹稍大两岁,上次季清竹穿着锦缎裙子在街上买些小玩意,无意间踩到了林知月,那小丫头非要踩回去不可,两人扭打在了一起,最后还是季晨把她拎回去。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看似像结了梁子,其实对于自幼便和教书先生相伴的季清竹来说,算得上是她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玩伴。
此刻,林知月似乎也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劲。她抬起头,那双总带着桀骜的眼睛对上了季清竹,季清竹冲她做了个极其难看的鬼脸,可莫名感觉今天不对,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过去打架,扭过身准备要走。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声凄厉的马叫声划破天际,紧接着就是混乱的兵戈碰撞的脆响。手持长剑的士兵面目狰狞,随意挥霍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季清竹回眸一看脸都白了,平时亲切的街坊此时脸上绽开了血花,都无冤无故的死在一把把长剑下。
季晨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拽过季清竹那稚嫩的手顺势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动静,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红的吓人,像是快要溢出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