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别怕,爹带你走。”季晨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腿也发软的厉害,颤颤巍巍的向后门跑去,季清竹好奇的脑袋往上一探,看见刚跑到她家门口想跟着避难的林知月被一剑挑起,那双总是傲娇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狰狞。季清竹嘴被捂着发不出什么声响,眼泪却充满整个眼眶,心也狠狠的砸到地里。
季晨抓住这生死一瞬的空隙,一跃带着她和余熙上了马,事发突然,之前收拾的东西大抵来不及带什么,只带了些可以充饥的干粮“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就杀进这个破地方了,不是很偏的吗”季晨惊恐的喊出声。
“阿爹阿娘,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季清竹窝在余熙怀里想起刚刚的一幕心中隐隐刺痛。
“竹儿别怕,很快就没事了,别怕”余熙颤抖着的声音也不失往常那般温柔。
马本就负重,又连载着三人,速度终究慢了下来,身后马蹄声丶兵戈声丶呐喊声似乎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大人,这些平民逃难的百姓真的也要都杀了吗”一个官兵想勒住马去问身边的长官。
“杀!乱世之中,造反的都是百姓,今日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定成为大患!你若不杀他们,就别怪我刀剑不长眼!”那官员满脸横肉,厉声呵斥。
话语一落,数十匹马加快了步子,官兵三两下追上了带着妻儿逃命的季晨,惶恐间他转头看了眼在身后的妻儿,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吞没。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拽着缰绳的手突然向下硬扯一番,将后面的妻儿甩下马去。
“阿爹——!”马蹄奔腾的声音也盖过了季清竹撕心裂肺哭喊的声音。余熙狠狠的砸在地上,官兵一剑正中余熙腹部,她下意识抱紧住了怀中竹儿。也捂住了她的嘴。
“追!继续追!别放走那个商人!”官兵驾驭着马从她身上践踏过去。
季清竹缩在余熙怀里,心脏狂跳,每一次撞击都好似要撞出胸腔。她不敢哭,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能任由那潮水一般的恐惧淹没自己。
“阿娘。。。阿爹为何丢下我们了。”兵马走远后,季清竹嘶哑的发出些声音来,看着阿娘唇齿间冒出的大片殷红,她想提起袖子擦拭,可被一只手摁了下去。
“竹儿,别哭,别怕,没事的,阿爹也是情不得已,会回来找我们的。”余熙从脖子上取下玉环:“竹儿乖,凑近点,阿娘给你带上。”她颤抖的双手慢慢环上季清竹的颈部,没有甚多力气,线段松开两次,第三次索性打了个死结。
“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余熙从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掏出一块烙饼递给季清竹。
季清竹接过烙饼,看着阿娘腹部往外涌出大片的鲜血“阿娘。。。阿娘你痛不痛。”
“乖。。。阿娘不痛,竹儿啊最乖了。”余熙说着话的功夫用手贴上了季清竹的小脸,想捏一下可实在没了力气,手心贴着的那片温热烟消云散,慢慢滑落下来,打到了地面上。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别吓竹儿好不好。”季清竹接近崩溃的喊着,可回应她的,只是远处零落的啜泣和远处的风声。大概也是幸存下来的人们在为亲人哭泣罢。
昔日繁华的云清镇,已成一片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她的家,那座她熟悉的丶飘着檀香的院子,也已经化作一片断壁残亘。
冤死的人们化作魂魄,开始啃噬还有一丝气息的活人,怨念深重,并不愿安生呆过这段时间去投胎。
阿娘倒在她的眼前,双眼合上,安详的让年幼的季清竹以为她太累了要休息。
街角处,那个穿着洗的发白的破布的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那块沾了血的烙饼,慢慢的发硬,到后似如石头般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