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阑猝不及防,懵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可文弱之躯,如何敌得过离曜蛮横力道?几番挣动,只弄得衣襟凌乱,发丝散落,反添狼狈。
罗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立马停了动作,别过头去。只是微喘的气息、抿紧的嘴唇,仍泄露出几分压不住的愠恼。
离曜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阑这副不堪折辱又强自隐忍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来。
身后寒光乍现,早有十余名鬼魅般的影卫自暗处倏然现身,将离曜团团围住。
帐内将帅岂容主帅受胁?
几乎同一时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刀剑纷纷出鞘。双方剑拔弩张,无人敢轻举妄动。
“昭夜侯,”即便在这种处境下,罗阑的声音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被掐住脖子的人不是自己,“是想要杀害特使,与仙盟为敌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罗阑流露的情绪便收敛得干干净净,那双幽黑沉静的眼眸直视着离曜,显出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离曜见罗阑这模样,也有几分佩服。
“难道不是你有意招我的?”离曜俯身,在罗阑耳边道,“罗总参事,你倒是够胆走进我这中军大帐,还非要在宴上宣这劳什子召令……是在向我挑衅么?”
“我就是以不敬之罪杀你,日后盟主,可未必能替你伸冤。”他余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影卫,嗤笑一声,“还是你觉得,凭这几个侍卫,就能全身而退?”
罗阑冷然道:“你要杀便杀,何必作态试探?告诉你也无妨,我此行秘访,确只带了这寥寥数人,之所以有恃无恐——”
“只因璇玑阁有‘天谕’问世,仙盟特派要务,便是你离曜,也不得相妨。”
“璇玑阁?”离曜闻言,倒真是有些讶异。
璇玑阁观星定命,以天机推演天下大势,百年间谶言屡屡应验,不知为灵域避过多少灾劫。可以说,灵域能有今日格局,璇玑阁功不可没。虽不直接统属仙盟,然每有大变,仙盟皆仰其示谕定策。久而久之,灵域中人,早已将璇玑阁天谕奉若天命。
离曜可以撇开仙盟,可以无视召令,却决不能置璇玑阁天谕于不顾。
他凝视罗阑,“难不成——这问世天谕与我曜光军有关?”
“不错——”罗阑顿了顿,“将军可否起来说话?”
离曜知罗阑素来厌恶与人亲近,尤其忌讳肢体接触,闻言非但没松,反而贴得更近,鼻头不觉动了动。
他又闻到了。
罗阑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混杂在浓厚药草和苦竹味道中的,那一丝极幽微、极冷冽的暗香。
自第一次从罗阑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就闻到过这味道,当时还在心里嗤笑这人娘们唧唧,整日熏香,矫情得很。
可此刻,离曜只觉掌中脖颈也太过纤细,纤细得——简直不像个男人。
他心头一动,视线不由向下一扫。
罗阑衣领向来扣得很高,严严实实地遮住整个脖颈。便是离曜此时如此钳制,掌心所触,也隔着一层挺括的衣料和正中那颗领扣。
罗阑自他靠近深嗅那刻起就浑身紧绷,越发偏过头去,咬牙低斥:“放开!”
离曜岂会听话,灼灼盯住罗阑乌发间露出的那点发红的耳廓,半晌移不开目光。
离曜自己浑然不觉,帐内其余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