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曜之有条不紊地布置著一切。
鏢局里的趟子手和杂役,他找了个由头,说年终结算,要盘帐清库,全部集中到鏢局大院里住,不许外出。
那些人虽然觉得奇怪,但少鏢头——不,如今该叫林大人了——发了话,谁也不敢多问。
附近的民房,他让人一家一家去谈。
银子拍在桌上,客客气气地请人家暂时搬出去住几天,吃住全包,另有补偿。
有不愿意的,再加一倍银子。加到最后,没有不愿意的。
福州城里谁不知道林家如今是皇商,家大业大,出手阔绰,搬出去住几天就能拿几两银子,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不出三天,鏢局周围几十户人家全搬空了。
空出来的民房,正好用来埋伏。
锦衣卫那边,林曜之调了五百人过来。三百人埋伏在鏢局外围的民房里,人手一把机弩,配盾牌、长枪。
弩箭淬过药,见血封喉。盾牌是制式藤牌,轻便结实,足以抵挡刀剑。
长枪一丈二,列阵而战,等閒高手近不了身。
另外二百人埋伏在鏢局內部,藏在前厅、后院、厢房、甚至马厩里。这些人配的是火銃。
火銃这东西,在江湖上不多见。
江湖人讲究的是刀剑拳脚,是內功心法,是招式精妙。
火銃算什么?奇技淫巧罢了。但林曜之知道,再厉害的高手,也怕火銃。你轻功再好,快得过铅子儿?你內力再深,挡得住火器?
二百把火銃齐发,都得被打成筛子。
至於那十四个太监,没有安排固定的位置。
林曜之给他们的指令只有一个——杀。
这两年,这十四个太监跟著林曜之练辟邪剑法,早就憋坏了。
他们不像那些锦衣卫,有编制有俸禄,日子过得安稳。
他们是从宫里出来的,是被人当累赘丟出来的,是林曜之给了他们第二条命。
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想著怎么还。
练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拼命。
老太监王忠,今年五十八了,头髮全白了,但眼神比两年前锐利了十倍不止。
他摸著手里的长剑,乾瘦的手指缓缓收拢,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旁边锦衣卫都头皮发麻的笑容。
“杂家等了好久了。”
旁边几个老太监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宫里忍了几十年的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小太监们更兴奋,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他们不像老一辈那样深沉,兴奋就写在脸上,眼睛里全是光,握著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林曜之看著他们,只说了一句:“別放走一个。”
所有的布置,都在余沧海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林曜之站在鏢局二楼的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疏疏的,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楼下传来脚步声。
林震南上来了。
这两年林震南过得很舒坦,心宽体胖,脸上多了些肉,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