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书记脚下生风,风衣的竖领挡住了机场凌晨刺骨的冷风。
汉东省委秘书长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喘著粗气还在尽职尽责地匯报:
“……明早先给您匯报一下前因后果。沙书记的意思是,让亮平同志也列席会议,
毕竟他手里掌握的祁同伟涉案证据最完整,对案情最了解——”
“停。”
张副书记的脚步猛地一顿。
皮鞋在柏油路面上碾出细微的摩擦声。
秘书长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脊背,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张副书记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秘书长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让侯亮平列席?”
“是……沙书记觉得——”
“秘书长同志,我只问你一个常识性问题。”张副书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祁同伟,是在谁主导办案的期间,从省委大楼跳下去的?”
秘书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一把乾草,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在他侯亮平手里!”
张副书记替他答了,语气森冷,
“一个堂堂实权公安厅长,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逼得当眾跳楼。不管祁同伟是真寻死还是假碰瓷,
出了这么大的政治事故,他侯亮平这个办案组长不主动停职反省,
还有脸坐到督导组的会议桌前,对我指手画脚地表功?他当中央的纪律是过家家吗?!”
秘书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顺著鬢角直往下淌。
“回去告诉沙瑞金同志,明天上午的常委扩大会议,取消。”
张副书记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考斯特,留给秘书长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行程怎么安排,我说了算。另外,你原封不动地替我转达三条纪律——”
“第一,督导组进驻期间,汉东省委所有涉及祁同伟案的动作,就地冻结!包括纪委调查、检察院取证、公安厅人事更迭,全给我停下。”
“第二,祁同伟的病房由督导组全面接管。从现在起,不管汉东是多大的官,没有我的亲笔手条,谁敢踏进病房半步,按照违纪论处!”
张副书记一把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了上去,又停住回过头。
“第三,告诉侯亮平。我没找他问话之前,让他老老实实蹲在反贪局里反省。
他要是憋不住非要出来蹦躂,那他最好先掂量掂量,他老丈人钟老头子的面子,够不够在中央纪委面前消费的!”
“砰!”
车门重重砸上,考斯特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秘书长孤零零地站在凌晨一点多的冷风里,只觉得汉东今年这夏天,冷得透骨。
他哆嗦著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高保密级別的號码。
“沙书记……张书记他……脾气很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长到秘书长以为信號断了。
“具体怎么说的?”沙瑞金的声音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秘书长硬著头皮,把张副书记的三条“口諭”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每念一条,听筒里的呼吸声就重一分。等三条全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吸气声。
“知道了。你安排好住宿,別画蛇添足。”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