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武重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却始终缘慳一面。
周梟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青木课长,久仰。”
“幸会。”青木武重目光如刃,在周梟脸上停顿两秒,隨即伸手相握,力道沉稳:“欢迎归队。”
他是特高课最年轻的课长,三十出头便执掌要枢,精於人心博弈,惯於在混沌迷局中精准拆解线索,自詡为暗夜中的布网者。
而冯曼娜,正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利刃。
她本是锦衣玉食的闺秀,经他点拨、锤炼、淬火,才蜕变为一把见血封喉的寒锋。
更难得的是,冯曼娜那份近乎冷酷的縝密与沉静,常让他生出棋逢对手的激赏。
周梟頷首,声线平缓:“多谢。”
“周梟,明日一早,你和曼娜一同回特高课报到。”青木武重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先去验看李委员的现场。”
“遵命!”二人齐声应下。
三人隨即步入案发房间。
这地方,周梟半个钟头前才踏足过。
渡边一郎早已完成初勘,此刻快步上前,立正匯报:“课长,现场已初步查验完毕。”
“无任何搏斗痕跡,门窗完好,连窗框灰尘都未扰动——凶手如同幽灵般无声潜入,一枪毙命。”
“李委员的隨扈与贴身保鏢均已盘问。他们既未听见枪响,也没察觉异样人影靠近406房。直到十几分钟前例行巡查,见李委员仰臥床上毫无动静,只当他在酣睡;凑近细看,才发现额角弹孔乌黑,人已断气。”
“太反常了。”青木武重指节轻叩掌心,稍作思忖,果断下令:“渡边君,即刻將李委员所有隨行人员扣押回部审讯;同步排查整栋楼外围环境——天台、通风井、消防梯、相邻客房,一个死角都不能漏。”
“再调取酒店近四十八小时全部入住登记簿,逐人比对;员工名册、排班表、监控记录,全部彻查。”
“李委员是我方最坚定的盟友。他的死,绝不能糊弄过去。”
“哈依!”渡边一郎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另一边,冯曼娜並未滯留屋內,而是绕著406套房缓缓踱步,逐一推开各间房门察看;又推开窗户,探身朝外俯视楼宇结构与外墙管线,目光如针,细细梳理每一处可能藏匿的破绽。
密室行凶?绝无可能。
她收回身子,转身望向周梟,声音压得极轻:“三哥,可有端倪?”
周梟摇头:“乾净得不像话。专业,老辣,毫无破绽——我猜是顶尖高手所为。只是……他怎么进来的?又怎么走的?没人看见,没人听见,连空气都没惊动。”
冯曼娜眸光微敛:“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这场刺杀,像一场完美谢幕。”
不多时,特高课侦查科全员到场,里外翻查三遍,依旧一无所获。因死者身份特殊——日偽政权核心高官——此案由特高课全权督办,並严令特战总部与76號无条件协同。
因李默群遇刺牵扯繁杂,周梟与冯曼娜抵达特战总部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特战总部,原是冯公馆——冯曼娜旧宅。
自冯子雄夫妇罹难后,这座宅院一度空置荒芜;待特战总部掛牌成立,便顺势徵用为办公驻地。
如今,特高课在沪上布设三大镇压中枢:尚公馆、76號特工总部、特战总部。
其中,尚公馆与特战总部直隶特高课;76號则隶属偽正府特务委员会,名义上独立,实则受控於青木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