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荒林被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浸透,寒风如淬毒的利刃,刮过枯林时卷起阵阵凄厉尖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临死前发出的哀嚎。古祠上空,黑雾盘旋成狰狞的漩涡,腥腐与血腥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仿佛踏入这里,便坠入了无边炼狱。
林若语孤身站在古祠斑驳的石门前,指尖攥紧的朱砂早已被冷汗濡湿。她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翻涌的恐惧,抬步迈入庭院。脚下的青石板浸透了历代献祭者的血,每一步落下,都有冰冷刺骨的阴气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啃噬着她的经脉,拉扯着她的神魂。
主祭者佝偻着身子立在阵法中央,黑袍在阴风里肆意翻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阵法中心的血纹:“真是难得的纯净生魂,神魂坚韧,术法根基深厚……用来滋养神像,再合适不过。”
林若语没有应声,指尖飞快掐动术印,朱砂粉撒出,在周身凝起一层薄薄的纯阳屏障。可下一秒,古祠深处的神像骤然震颤,猩红的光芒从空洞的眼窝中迸发,一股蛮横、狂暴、带着无尽恶意的吸力猛地袭来。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简单的神魂剥离,而是万千阴气化作细密的利爪,从四肢百骸钻进她的身体,一寸寸撕裂她的皮肉,割裂她的经脉。皮肤下的血肉被阴气腐蚀,传来滋滋的声响,细密的血珠顺着毛孔渗出,很快在体表凝成暗红的血痂,又被狂暴的阴气瞬间冲碎,化作血雾飘散。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骨头在阴气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像是要被生生折断。纯阳屏障在神像的吞噬之力下寸寸崩裂,朱砂燃起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被浓郁的黑气吞没。
“献祭,开始。”
主祭者沙哑低沉的咒语骤然拔高,庭院里的血色阵法轰然亮起,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林若语的脚踝、手腕。那些纹路滚烫刺骨,贴着皮肤灼烧,留下深入肌理的焦黑印记,阴气顺着印记疯狂钻进她的神魂。
林若语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攥住,然后被无数阴魂虚影撕扯、啃咬。每一寸神魂被撕裂的瞬间,都会传来深入骨髓、深入魂魄的剧痛,比千刀万剐更甚百倍。
她想运转术法反抗,可经脉早已被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反而加剧了神魂的撕裂。喉咙里涌上滚烫的腥甜,她死死咬着牙关,唇角崩裂,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瞬间被阵法吞噬。
“别急着死……”主祭者缓步靠近,枯瘦的手指拂过她被黑气缠绕的手臂,语气带着病态的玩味,“慢慢熬,神魂被一点点撕碎,血肉被阴气慢慢蚀尽,这样滋养出来的神像,才够鲜活。”
话音落下,神像眼中的红光暴涨,吞噬之力骤然翻倍。
凄厉的惨叫再也压抑不住,从林若语喉咙里爆发而出,尖锐嘶哑,在死寂的古祠里回荡不休。她的皮肉开始大面积溃烂,一块块发黑的血肉从身上脱落,露出底下泛着青黑的骨头。长发被阴气绞碎,发丝混着血沫飘落在地。
她的眼球被阴气侵蚀,眼白迅速被血色覆盖,眼角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涣散,可每一次想要昏迷,神像的吸力便会猛地加重,强行将她从昏迷边缘拽回,让她清醒地承受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被撕碎的折磨。
那些被困在阵法里的破碎生魂,此刻尽数挣脱束缚,疯狂扑向她的身体。它们啃咬她溃烂的皮肉,钻进她的眼窝、口鼻,撕扯她残存的神魂,发出贪婪又凄厉的呜咽。
林若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扭曲,整个人被黑气和生魂包裹,如同陷入炼狱的困兽。她的手指深深抠进自己溃烂的皮肉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缓解。神魂被生生撕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残存的执念死死支撑着,想要完成仪式,换木屋中两人平安。
可这份执念,终究抵不过神像无尽的恶意。
主祭者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他抬手,对着神像微微躬身:“恭请神像,享此纯净生魂。”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古祠深处轰然射出,精准地贯穿林若语的身躯。
光柱之中,无数怨魂尖啸、啃噬,狂暴的力量瞬间将她残存的肉身绞碎。皮肉、骨头、破碎的内脏在光柱里寸寸湮灭,化作粘稠的血泥,又被阴气迅速腐蚀殆尽。而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被光柱硬生生碾成细碎的魂屑,每一缕魂屑都被怨魂啃噬、被阴气灼烧,连一丝可供轮回的残魂都未曾留下。
她最后的惨叫戛然而止,身躯彻底消散,只余下漫天带着腥腐气息的血雾,在古祠的阴风里缓缓飘散。
阵法的光芒渐渐黯淡,神像眼中的红光却愈发炽盛,周身翻涌的黑气中,隐约传来神魂被吞噬殆尽后的满足低鸣。
主祭者低头,看着地面上那滩转瞬即逝的血痕,浑浊的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
而木屋之中,困灵阵内的两人,早已濒临疯狂。
云叙白周身强横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狂暴的气流一次次狠狠撞击朱砂红线,地面被震出深深的裂痕。他素来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林若语——!!”
祁雾怀中的旧课本寒气彻底失控,极致的冰寒之力疯狂劈砍、冲撞阵法,指尖剧烈颤抖,周身的寒气紊乱地四散,将木屋的木梁都冻出厚厚的白霜。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盛满了滔天的恐惧与沉痛,嘴唇颤抖,一遍遍地感知着古祠的气息,却只捕捉到神魂彻底湮灭后,那片死寂的虚无。
那道属于林若语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她所有的执念、温柔与决绝,一同被碾成魂屑,蚀骨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