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的氛围渐渐沉静下来,三人轮流值守,余下两人靠在石壁上短暂休憩。夜色将尽,古林里的阴邪低语渐渐稀疏,唯有古祠方向那抹暗红微光,始终顽固地悬在半空,像一道化不开的血色诅咒。
祁雾靠在最内侧石壁,闭目养神,后背伤口的钝痛时时牵扯神经,让他无法真正放松。纯阳体质带来的强大阳气,此刻正缓慢修复着体内损伤,只是雾城校舍留下的根基损耗,远非一时半刻能补全。
寅时悄然而至。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阴气由盛转衰,山间吹来的风少了几分刺骨阴冷,多了一丝凌晨的寒凉。
“到点了。”林若语率先睁开眼,眼底睡意全无,瞬间恢复警惕,“黑袍人该出现了。”
祁雾与云叙白同时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云叙白将裹着粗陶碗的外套提起,小心翼翼揣好;祁雾握紧旧课本,书页寒气悄然流转;林若语将银色短刃别在腰间,指尖捻出一小包朱红色粉末,浓郁的纯阳气息扑面而来。
“朱砂粉,对付烙印和低阶阴邪都管用。”林若语压低声音,将朱砂粉分出一半递给云叙白,“等看完黑袍人,找山泉浸泡陶碗,压制古祠标记。”
三人一前两后,拨开洞口藤蔓,借着晨雾与古树阴影的掩护,朝着古祠方向潜行。林若语走在最前方,脚步轻盈,对周遭环境极为熟悉,总能精准避开腐叶堆积、阴气浓郁的危险区域。
靠近枯井时,几人刻意放轻呼吸。井底飘出的怨念低语变得微弱,井沿白骨上的死气被晨阳初生的阳气压制,暂时掀不起风浪。林若语领着两人贴着侧边荒草矮坡绕行,完美避开了枯井周围的残骸陷阱,短短片刻便安全通过。
古祠近在眼前。
青黑色的古祠墙壁爬满裂痕,墙缝里钻出细小的野草,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锈迹斑斑,沾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祠前广场空旷荒芜,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脚印,都是村民日夜徘徊留下的痕迹。
三人隐身在古祠右侧的老槐树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古祠大门。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缓步走出。那人身形挺拔,绝非村民那般佝偻畸形,黑袍遮身,连头颅都被宽大兜帽掩盖,只能看到下颌线条冷硬,周身萦绕着一股混杂阳气与死气的诡异气息。他手中捧着一个漆黑木盒,步伐平稳,没有村民特有的拖沓声,径直走向祠前中央的泥塑神像。
那尊神像高达丈余,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琉璃眼珠,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带着穿透一切的审视感。
黑袍人打开木盒,里面盛放着半碗暗红粘稠的液体,腥气极淡,却带着一股能牵动魂魄的诡异力量。他指尖蘸取液体,抬手涂抹在神像的双眼之上。
随着液体覆盖琉璃眼珠,神像周身瞬间溢出浓郁死气,祠门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古祠上空那抹暗红微光骤然暴涨几分。
“是生魂血。”林若语唇齿微张,用气音说道,“用活人生魂炼制,专门滋养神像。看来七天里,他每天都要这样加固神像力量。”
祁雾目光沉沉地盯着黑袍人,忽然发现对方涂抹神像时,脖颈处黑袍边缘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皮肤。那皮肤质感僵硬,带着极不自然的拼接痕迹,赫然是一张贴合的人皮面具边缘!
“是主祭者。”祁雾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寒意翻涌,“人皮面具没错。”
云叙白凝神望去,果然瞥见那处异样,心头一凛。主祭者近在咫尺,可三人藏身处与神像之间毫无遮挡,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身,甚至会触发古祠的致命反噬。
就在这时,黑袍人似有所感,动作骤然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凝聚成实质,朝着槐树藏身处望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三人,像是被凶兽锁定,呼吸都变得滞涩。
祁雾立刻抬手按住身旁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别动。旧课本的寒气无声散开,恰好将三人的气息牢牢护住,隔绝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片刻后,黑袍人收回视线,低头合上木盒,转身缓步走回古祠。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一切诡异与黑暗重新封锁在内。
直到祠门彻底关上,三人才后背冒汗,悄悄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林若语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先去找山泉,处理陶碗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