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浓稠的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将整片荒林牢牢笼罩。
三人顺着密林阴影疾行,一路上默契地收敛气息,不再多言。方才古祠院墙下那场突如其来的试探,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主祭者那藏于暗处的掌控感,远比正面的厮杀更让人脊背发凉。
祁雾走在最前,旧课本散出的寒气始终萦绕周身,将沿途游荡的村民与低阶阴邪尽数隔绝。他神色依旧淡漠,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思——主祭者明明有能力在方才瞬间重创甚至留下他们,却只是虚晃一招,这份刻意的纵容,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不多时,猎户小屋那半截隐于荒草中的木屋顶檐便映入眼帘。三人脚步微顿,确认四周无异常后,迅速推门而入,反手用枯枝死死抵住门板。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云叙白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将怀里裹好的粗陶碗取出,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检查,确认朱砂压制的烙印气息依旧稳固,才轻轻舒了口气,将陶碗重新贴身收好。
“刚才太险了。”林若语靠着冰冷的木墙缓缓蹲下,指尖仍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主祭者的感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敏锐,他分明早就在院墙后等着我们。”
她回想起那道直刺而来的阴气尖刺,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蚀骨的杀意。若非祁雾反应极快,以课本寒气及时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祁雾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窗沿的蛛网,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古祠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区域被浓重的黑气笼罩,隐约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他在拖延时间。七日祭祀将近,他需要活人的生气与恐惧来滋养神像,我们贸然折损,反而不合他意。”
云叙白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过来:“所以方才他故意放我们走,是想慢慢戏耍,等我们被恐惧耗得精疲力竭,再将我们当成祭品?”
“大概率如此。”祁雾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枚未动用的防御符,“接下来的两天,他会不断试探、施压,消磨我们的耐心与体力。”
屋内气氛愈发凝重。三人围坐在茅草垫上,借着昏暗的月光,重新梳理眼下的局势。
距离陶碗烙印反噬还有两天,七日祭祀也在步步逼近。古祠潜入受阻,主祭者深藏暗处,神像的底细依旧不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能被动等着他动手。”林若语率先打破沉默,指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寅时是主祭者每日滋养神像的固定时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精准抓住他破绽的机会。明天寅时,我们依旧按原计划蹲守古祠外围,只是这次要更加谨慎,只远观,绝不靠近院墙。”
云叙白点头附和:“没错。既然潜入风险太大,那就先摸清他的行动细节,比如他滋养神像的时长、有无特殊仪式、离开古祠的路线。掌握了这些,我们才能找准时机动手。”
祁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守夜分工调整。今晚我守上半夜,云叙白守下半夜,林若语调息恢复。”
林若语一怔,下意识反驳:“不用,我也可以守夜,大家轮流就好。”
“你白天探查古祠,夜里又跟着潜入,精力消耗最大。”祁雾语气平淡,不带商量的余地,“调息是为了保持最佳状态,明日寅时盯梢,需要你精准观察细节。”
他向来冷漠疏离,极少这般明确安排他人,话语虽依旧冷硬,却藏着几分周全。林若语心头微动,最终没有再反驳,轻轻颔首:“好。”
云叙白也笑了笑:“放心,下半夜交给我,保证盯紧四周,绝不让阴邪靠近。”
分工既定,屋内再次陷入沉寂。林若语靠着木墙闭目调息,指尖缓缓运转气息,缓解方才紧绷的神经;云叙白靠在桌旁,手里把玩着那枚防御符,目光警惕地扫过门窗;祁雾则独自立在窗边,周身寒气若有若无地散开,化作一道无形的警戒圈。
窗外的阴风依旧呼啸,古林深处隐约传来低哑的嘶吼,像是阴邪的低语。小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被无边黑暗与杀机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上半夜悄然流逝。
祁雾转身,轻轻拍了拍云叙白的肩膀,示意换岗。少年立刻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祁雾则走到角落,闭目靠坐,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放松,却依旧保持着浅眠状态,稍有动静便能瞬间惊醒。
夜色渐深,月光隐去,整片荒林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而古祠主殿内,主祭者佝偻着身躯,跪在神像前。枯瘦的手掌捧着一碗鲜红的生魂血,缓缓倾倒在泥塑神像的脚下。猩红的液体顺着神像的纹路蜿蜒流淌,渗入泥土,神像琉璃般的眼珠愈发莹润,周身翻涌的黑气也愈发浓郁。
“耐心等着吧……”主祭者仰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猎户小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两天后,这场献祭,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