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磨成面的第二天,林晨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灶房里已经亮了灯。母亲在熬糊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林晨走进去,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灶台上的水壶里。
水壶里昨天还有半壶水,他没倒掉,直接把新水兑进去,晃了晃。灵泉水昨天晚上已经兑过了,今天不用再取。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晃了晃,像是在跟泉水做一个无声的约定。
“妈,今天播种?”
“嗯。”母亲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南坡,玉米。”
林晨蹲下来,帮她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暖洋洋的。
念念从炕上爬下来,自己穿鞋。左右穿反了,左脚穿了右脚的鞋,走起来一歪一歪的。
“念念,鞋穿反了。”熙熙蹲下来,帮她换过来。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等熙熙换好了,踩了踩地,满意了。
“姐,今天我也去下地。”
“你去干啥?你又不会干活。”
“我会。”念念挺起胸,“我会捡石头。”
熙熙笑了:“地里没石头,石头都被捡光了。”
念念不信,扭头看林晨:“哥,地里有石头吗?”
“有。”林晨说,“你帮哥捡。”
念念高兴了,跑去灶房找母亲:“妈,哥让我去捡石头。”
母亲正在盛糊糊,头都没抬:“你哥下地是干活,你去捣乱。”
“我不捣乱。”念念急了,“我捡石头。”
林晨接过话:“妈,让她去吧,她待不住。”
母亲看了林晨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林晨扛着锄头,念念跟在后头。熙熙也要去,母亲不让:“你在家,把昨天那件褂子缝完。”
熙熙撅了撅嘴,坐回炕上,拿起针线。
念念出了院门,走得飞快。她今天穿了一双新鞋——奶奶做的,布底,黑面,鞋头绣了一朵小红花。她走了几步,低头看鞋,又走了几步,又低头看。
“念念,看路。”林晨喊她。
“在看。”念念指着鞋头的花,“哥,化。”
“看见了。”
“奶奶做的。”念念走得更快了,像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新鞋。
村口老榆树下,已经聚了人。老队长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工单。
“今天南坡播种,一组一组领种子。按人头分,一人一把。”
林晨领了自己那份玉米种子,五斤,掺了队里的优质种。他把种子装进口袋,蹲下来,对念念说:“念念,你跟着哥,别乱跑。”
“我不乱跑。”
“地上有石头就捡,没有就不捡。”
“好。”
南坡到了。
地已经翻过两遍了,土松软,踩上去陷脚。林晨站到自己那垄地前,按照李叔教的,先用锄头刨出一条浅沟,然后往沟里撒种子,一窝两粒,间隔一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