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念完了,从信封里倒出一双小棉鞋。
鞋是买的,不是做的。灯芯绒面,枣红色,鞋口镶着一圈白毛边,鞋底是橡胶的,不像奶奶做的布鞋,软塌塌的。
念念眼睛亮了。
“鞋!”
她伸手去拿,林晨递给她。念念抱着鞋,翻来覆去地看,摸摸鞋面,摸摸毛边,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闻。”
母亲接过鞋,看了看,鞋码不大,刚好念念能穿。
“你二叔有心了。”母亲把鞋放在炕沿上,“念念,试一下。”
念念脱下自己的旧鞋——奶奶做的那双布鞋,鞋头已经磨破了——把脚伸进新鞋里。鞋子刚好,不大不小,脚踝处包得严严实实。
“妈,好看不?”念念站起来,走了两步。
“好看。”
念念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又走了两步,踢踢踏踏的,鞋底打在泥地上,啪嗒啪嗒。
“哥,你看。”她抬脚给林晨看。
“看见了。”
“二鼠买的。”念念说,“二鼠好。”
林晨蹲下来,把念念的裤腿放下,盖住鞋口。
“念念,别踩泥里。”
“我不踩。”念念说着,已经在院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专门挑干的地方走。
熙熙在旁边看着,笑了:“念念,你晚上睡觉要不要也穿着?”
“要。”念念认真地说。
母亲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晨儿,给你二叔回封信,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
“好。”
“再跟他说,别乱花钱。念念有鞋穿。”
林晨点了点头。
下午,林晨没下地。他坐在院子里,拿笔写信。笔是熙熙的,铅笔,用得只剩一小截,他握着有点费劲。
“二叔,见字如面。家里都好。你寄的钱收到了,布票也收到了。妈让我跟你说,别乱花钱,家里不缺什么。”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不缺什么?缺。但二叔一个人在部队,也不容易。
“念念的鞋收到了,她很喜欢。念念现在会说很多话了,还会叫‘哥’了,不是‘锅锅’了。她还说‘二鼠好’,她叫你二鼠,因为还没学会‘叔’。”
林晨看着这几行字,笑了一下。
“熙熙下个月要去公社考学,周老师说能考上。妈同意了。爷爷的腿还是老样子,孙大爷给了膏药,贴着好一点。”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二叔,你放心,我会把家撑起来。”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二叔是义务兵,来信不用贴邮票,他去信也不用。但要把信封写好,写上二叔的部队地址。
林晨把信封揣进口袋,明天去公社寄。
傍晚,念念穿着新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舍不得脱。母亲喊她吃饭,她跑进灶房,先低头看了看鞋,才爬上凳子。
“念念,吃饭了,别看鞋了。”熙熙把碗推到她面前。
念念低头喝糊糊,喝了一口,又低头看鞋。
“念念。”母亲喊她。
“在看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