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二舅家一趟。”
李叔点了点头,没多问。
林晨没去二舅家。他走的是山路,翻过鹰嘴岭,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隔壁公社的地界。砖窑在一条土路旁边,废弃了,窑顶塌了一半,砖墙上爬满了枯藤。春天的风从窑洞里灌进去,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他没进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窑门口有人,三三两两的,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篮子或布袋。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但他闻到了粮食的味道——玉米、红薯、还有一点油腥气。
一个穿蓝褂子的中年妇女提着一篮鸡蛋,蹲在窑门口。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往路两头看。过了没多久,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掏出一沓票证,翻了翻,抽了几张递给她。中年妇女接过票证,仔细看了看,把篮子递过去。那人拎起篮子,挂在车把上,骑走了。
林晨蹲在远处的树丛里,看了半个时辰。来的人不多,但一直有。有人买了东西,匆匆走了。有人没卖掉,蹲在那里等,等得久了,站起来拍拍土,提着篮子往回走。
他在心里记数:半个时辰,来了七个人,走了五个。交易的有三笔。
林晨记住了两个关键信息:逢三、八开市,以及交易时谁都不看谁的脸,东西递过去,票证塞过来,转身就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原路返回。路过鹰嘴岭的时候,他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攥在手心。
“这一趟不会白跑。”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念念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路上看。看见他,跑过来。
“哥,你去哪了?”
“去二舅家了。”
“二舅给你吃糖了吗?”
“没有。”
念念有点失望,但还是拉着他的手往院里走。她的手小小的,暖乎乎的,五个手指头紧紧攥着他的食指。
“妈,哥回来了。”
母亲从灶房探出头:“吃饭了。”
晚饭是糊糊,加了几块红薯。念念今天喝得快,喝完了,把碗递给母亲:“妈,还要。”
“没了。”母亲接过碗,放在灶台上。
念念舔了舔嘴角,看了看锅。锅里空了,锅底粘着一层薄薄的糊糊锅巴,干了,翘起来。
“明天多做点。”她说。
母亲没接话。
林晨放下碗,把念念从凳子上抱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念念,哥明天上山挖野菜,你在家陪爷爷。”
“又上山?”念念仰头看他,“你昨天也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