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
就是她。
那个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贴上来,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捅刀子,最后联合外人把他的舞厅掏空,还找了个姘头在巷子里堵他的人,林芳。
“来了来了!”
赵国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磨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那面倒在地上的镜子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三岁的他,眼睛里还没有后来那些伤疤和风霜,干干净净的,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种前世不曾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新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时,眼睛里才会有的东西。
冷。
而且稳。
他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油漆和石膏板的气味,舞厅还在装修,到处是脚手架和没拆封的材料。
刘大勇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背心,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嘴里还嚼着一个。
看见赵国强出来,他含糊不清地喊:“快点!人家林小姐等你好半天了,专门来给你送钱的!”
赵国强没说话,一步一步地走过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贴着他亲手画的舞厅效果图一个巨大的弹簧舞池,四周是卡座,正对面是一个小舞台,舞台后面写着五个大字:“国强迪斯科”。
说实话,他起的这名字属实不咋地。
走廊尽头,装修了一半的大厅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蝙蝠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踩脚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高跟鞋。
头发烫了大波浪,用一根发箍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的鹅蛋脸。
眉毛修得细细弯弯的,嘴唇上涂着艳红色口红,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皮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东西。
林芳。
二十三岁的林芳,正是最好看的时候,赵国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的看着她。
前世的他,看见这个女人站在自己还没开业的舞厅里,拎着一袋子钱,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但现在的他站在阴影里看她,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
前世他装修舞厅差三千块钱,于是收了她的三千块钱,给了她一成的干股,让她参与管理对她言听计从。
然后,她用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他的舞厅变成了她的舞厅,把他的兄弟变成了他的敌人,把他的钱变成了她的嫁妆。
最后,她嫁给了一个开桑塔纳的建材老板,而那辆桑塔纳的车灯,就是赵国强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而他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他去找那个开桑塔纳老板的时候,被他的手下给捅的刀子。
当时她挽着那个建材老板的胳膊,从那辆桑塔纳里走下来路过他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国强,你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快过来呀,我给你把钱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