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看到“严重躯体化反应”几个字。
肖野才反应过来,自己带着满身刺鼻的松节油味霸占大半张床。
穿着没洗干净的工装裤在客厅乱晃。
自己不管不顾地把颜料踩在那个昂贵的地毯上。
这个把领带打得严丝合缝、衣服上不沾一粒灰尘的男人。
为了接纳他这个野蛮的闯入者,到底生生咽下了多少次反胃的冲动?
硬扛过了多少次恐怖的生理性战栗?
肖野捏着病历,指甲快要掐进手心里。
还没等他缓过神。
苏御突然弯下腰,从他怀里抽走了那本旧相册。
苏御的手指翻过刚才那张照片,准确地从塑料膜里抽出了那张相片,直接翻到了背面。
“这是什么?”苏御指着照片背面。
肖野眼泪糊住了视线。
那上面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笔迹已经发白。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苏御没有等他回答。
他垂下眼,用他平时在投行复盘会议上,那种最客观、最精准的冷硬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小野三岁,第一次拿画笔,画了一条弯弯的线,说是给妈妈的围巾。”
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御将照片稳妥地塞回塑料膜里,合上相册。
他抬起头,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直视着肖野。
没有廉价的同情,也没有劝人向善的说教。
苏御只是用商场上最极致的客观论断,砸出了一句话。
“你那条围巾,现在画得比以前好。”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这几个字,一点都不煽情。
却精准无比地踩在了肖野满是裂痕的灵魂上。
那个成天没心没肺、咧着嘴笑的人形哈士奇,肩膀塌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砸下来,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晕。
压抑了整整五年的委屈、绝望和不甘,化作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在空旷的房里回荡。
苏御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他直接伸出双臂,不顾肖野满脸的眼泪鼻涕,重重地将这个浑身发抖的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