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段!!!”
“这才是二人转!这才是真玩意儿!!!”
叫好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在雪夜里传出老远,震得碾盘场子上的塑料布都在抖。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还在拍,有人站起来扯著嗓子喊好,几个老人哭著鼓掌,嘴里念叨著“王满堂、王满堂”。
赵三炮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边的人也全都傻了,没人敢吭声。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三炮死死盯著台上那个年轻人,嘴角抽搐了几下。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在他的台上,当著几十號人的面,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砸了场子。
这不是输贏的问题,这是砸饭碗。
他心里明白,从今晚开始,靠山屯乃至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有个叫陈根生的年轻人,唱得比他赵三炮好一万倍。他在这一带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市场,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三哥……”尖嘴猴腮的男人小心翼翼凑过来,“咱们……”
“走!”赵三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三哥,东西还没收拾……”
“不要了!”赵三炮头也不回,掀开塑料布就往外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貂皮大衣上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狼狈极了。
台上,陈根生看著赵三炮灰溜溜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贏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您看见了没有?我没给您丟人。
他从台上跳下来,李桂兰扑过来,红著眼圈捶了他一拳,劲儿不小,捶得他胸口生疼。
“你个虎玩意儿!嚇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们打起来呢!”
陈根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怕,我有底。”
“你有底?你有个屁的底!万一他们真动手咋办?”李桂兰一边骂一边抹眼泪,又气又心疼。
台下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好话。有人拉著他手不放,说他是靠山屯的骄傲;有人说明儿个要请他吃饭,让他再唱一段;还有人说要去告诉他二叔,让他二叔看看自家侄儿多有出息。
陈根生一一应著,脸上掛著笑,可眼睛一直往赵三炮消失的方向看。
他知道,这事没完。
赵三炮这种人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今天丟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不怕,他怕的是另一件事——他不能在靠山屯待一辈子了。
今天这一出,赵三炮不会轻易放过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屯子里,偷偷摸摸地练戏。师父说过,二人转的根在关东大地,可关东大地不止靠山屯一个地方。
他得走出去。
去更远的地方,唱给更多的人听。让更多的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二人转。
人群散了大半,碾盘场子重新安静下来。雪还在下,风还在刮,远处的狗叫了一阵也停了。
李桂兰还站在他身边,红围巾被风吹得直飘。
“根生,你以后咋办?”
“不知道。”陈根生望著满天飞雪,声音不大,可很坚定,“可我不想再躲著了。”
李桂兰沉默了一会儿。
雪光映著她的脸,眉眼间全是倔强。她咬著嘴唇,像是在下什么决心。过了好一阵,她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著陈根生。
“我跟你走。”
陈根生愣住了。
“你说啥?”
“我说我跟你走。”李桂兰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你上哪儿唱戏,我就上哪儿给你搭戏。你不是缺个旦角吗?我嗓子也不差,你教我,我跟你唱。”
陈根生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想说她爹妈不会同意。可看著这姑娘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里有光,跟他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