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别过脸,各自低头擦拭起手边的兵器。
江雨霖走了进来,身后的兰溪、木兰各端了一个盘子,盘上盛满了银票。
众人皆安静下来,独孤彦云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律北夜袭,众卿奋力相抗,斩杀律北共计二百八十三人。荣王甚喜,特赐赏银五千两。”
天字向来受赏甚多,此刻并无多少兴奋之色;而地字平素受赏较少,此刻一听赏金竟有“五千两”,一个个顿时双眼放光、摩拳擦掌。此时全场几经无声,都在静候江雨霖发令。
“天十五,冠勇当前,智计无双、当立头功,赏银一千两。”
柴玉笙的头功实至名归,众杀手无有不服。
“天十六,奋勇杀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记二等功,赏银八百两。”
众杀手见天十六得授二等功,纷纷为这位他们心目中的大哥振臂欢呼。
“天十四,重伤律北首领罗蒿,同记二等功,赏银八百两。”
话音一落,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当日独孤彦云最后赶到时,众杀手已精疲力尽。虽说罗蒿的确是被他重伤,残局也是他收拾的,但众人并不觉得他为全局出了多少力,甚至有地字的人私下议论,说他是故意最后赶到,实则偷奸耍滑抢功劳。
江雨霖清了清嗓子,对那些非议视若无睹,继续宣令:“天十九,围追堵截,诱敌深入,记三等功,赏银六百两。”
陆离的三等功众人心悦诚服——全局之中,他前后奔走、部署调度,事事亲为,众人本就毫无异议,此刻更有人在场下直言,陆离的功劳远在独孤彦云之上。
“天廿十,辅助配合,以毒控场,同记三等功,赏银五百两。”
天廿十的用毒之术,正是此战以少胜多的关键,众杀手自然也无不服气。
江雨霖继续道:“地一至地五,协同配合,单打能手,记四等功,赏银四百两。”
地一等五人恰好同坐一桌,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不甘。这赏银落到地字头上,五人加起来竟还不及天字一人所得。他们地字明明也出了不少力,合计斩杀的人数更在天十四之上,凭什么天十四一人能独得八百两,他们五人却只分到四百两!
“地七至地廿十,全力协战,记五等功,赏银九百两。”
江雨霖话音刚落,堂下便有地字杀手轻嗤一声“且”,顿时引得唏嘘四起。
天十六心中本就愤愤不平,又见一众地字营的弟兄尽皆不满,顿时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江总管,前夜围剿,众人皆在,说好论功行赏。可这功劳大小,我想大家有目共睹——敢问,天十四有何功劳,能与我同列二等功?”
这话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众人本就对独孤彦云往日所得封赏心存不满,此番行赏更是激起怨愤:即便独孤彦云不曾赶回,凭柴玉笙与天十六等人之力,亦能击溃罗蒿。他这份功劳来得实在侥幸,未免有失公允。
当即就有地字杀手接话:“纵使天十四不来,单凭柴玉笙与天十六,也能拿下罗蒿。”
更有地字直言嘲讽:“江总管,您可别是在假公济私吧!”
眼看场面几近失控。
柴玉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已有考量:江雨霖到底只是一介女流,难免会因性情用事而有失公允,终究难以让这群一心逐利的豺狼恶犬信服。
若论得人心,这群掠影在私下里,反倒更倚重天十六些。
江雨霖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摆出一贯的高压姿态,厉声怒斥以图震慑全场:“此功劳簿乃荣王亲赐,岂容尔等置喙?”
话音落定,却全然不见成效。
只听堂下又有地字杀手窃窃私语:“一有事就搬出荣王来狐假虎威。”
柴玉笙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这锅即将兜不住的乱局。
独孤彦云霍然起身,狠狠瞪向方才出言嘲讽的地字杀手。那人素来惧怕独孤彦云,当即低下头去,再不敢作声。他随即敛衽,以属下对上官的姿态,郑重向江雨霖拱手行礼,朗声道:“江总管,那日我本是外遣之职,不如烦请回禀荣王,将我的名字从功册中划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重锤击石,将周遭的流言蜚语砸得粉碎。
江雨霖眉头紧蹙,尚未及开口,便听天十六阴阳怪气地接话:“那怎么行?毕竟你天十四也是出过力的,既出了力,怎能不封赏?”天十六扭头抛给众地字一个眼神,“天十四杀了多少个来着?”
立刻就有地字号杀手接话,“不到十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