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两人就下了山岭。
林子里静得发毛。
忽然,一声“喵呜——”
像是哭,又像抖。
接着,又是一声,更凄,更惨,仿佛那猫不是在叫,是在用命喊。
陈玉楼脚步慢了,心也往下沉。
那猫的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瘆人,听得人后颈汗毛一根根炸起来,就像有人拿冰刀子在脊梁骨上划。
月光从树杈缝里漏下来,像洒了把碎银子,照得那片老坟地影影绰绰。
乱石歪斜,枯草疯长,连碑都塌了半截,瞧着眼熟得叫人心里发毛——活脱脱就是庙里那些年画里画的阴宅。
那只断了腿的老猫,缩在一块断碑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叫都叫不出完整调儿。
碑后头,怪事来了。
陈玉楼心口猛地一紧,差点喘不上气。
他本来是追那瘸猫,不知不觉就蹿进了这山坳深处。
四周老树盘根错节,根须像蛇一样爬满地,树冠直捅天棚,把月亮都挡得只剩一点光晕。
林子里雾气一缕一缕地飘,水声咕噜噜响,听着不像山涧,倒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那猫的哀嚎,是从一棵歪脖子老槐后头传出来的。
陈玉楼贴着树干,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张脸。
他这双眼睛,从小夜里看物不靠灯,黑得跟墨缸似的也能摸清轮廓。
今天云压得低,星月全躲了,可那猫的惨叫,他还听得一清二楚。
拨开杂草往前挪,树后头豁出一块空地,四周古柏森森围成一圈,地上全是隆起的土包,荒草埋了半截碑,乱石堆得像谁随手扔的尸骨。
一条细泉从中间穿过,蜿蜿蜒蜒,渗进草丛深处。
坟堆后头,雾气
thicker,像有活物在那儿吞吐。
两棵老树中间,斜插着半截残碑,一人多高,顶上搭着碎瓦片,看着不像墓门,倒像哪年荒废的祠堂门口,被风撕烂了的牌楼。
那瘸猫就蜷在碑前,抖得像风里一撮草灰,叫得嗓子都破了,凄得跟刀刮骨头似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老猫疯了?”陈玉楼皱眉。
猫这东西,爪子利、身子软、命还硬,活个十几年不稀奇。
就算缺了条腿,也该满地撒野才对,怎么会被块破石头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