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征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谁都没有带伞。云嫣盘算着要不要让赵亦蓉来送,就见方斯远解开了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衬衫当然是遮不住两个人的,方斯远干脆全部举在她头顶,他们就这样行走在雨中,像顶着一片雪白的、被雨水打湿的帆。
长裙的下摆被洇成深色,云嫣抬头看着他,雨珠顺着轮廓滴下来,再往上看,是完全被淋湿的刘海。方斯远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冲她笑了笑,“快回家吧。”
他转身走入雨中。
云嫣愣愣地看着方斯远的背影,直到变成小小的模糊的一个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踩着被水浸泡的鞋子慢慢上楼。
赵亦蓉对她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很不满意,连忙让她脱了衣服去泡澡,一边帮她洗头发一边埋怨,嘴长在脑袋上是干什么的,不会说一声让她去送伞吗。
“你和小方都是,被雨一淋就傻掉啦。”
云嫣掬了一捧药水扑到脸上,感觉自己和方斯远就像福大命大一样傻气,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像两条只会吐泡泡的金鱼。
关上房门,她翻开那本用来藏匿心事的笔记本,认真在下一行写下:牵手。
再下一行:拥抱。后面画了三个简笔画,正方形,箭头,一朵云。
心绪翻涌得难以平静,她点开和晚星的聊天框,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立刻回复过来。
晚星:「约会怎么样?」
云嫣:「就……买了两条小鱼、一盆花,去看了电影。」
她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福大命大的照片发了过去:「很可爱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晚星嘿嘿一笑,「你懂得啦~」
云嫣盯着那个贱兮兮的嘴唇表情,羞臊不已:「你想哪去了!还没到这一步!」
晚星穷追不舍:「那现在具体是哪一步?」
「就……牵手啊,还抱了一下。」
其实不止一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啊?」
接连不断的追问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云嫣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只能含糊地回复。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慢慢来就挺好的,看他什么时候正式表白咯。」
晚星胳膊肘往外拐,说方记者肯定已经不止一次表白,是她要求太高,云嫣被戳中心事,拒不承认:「我才没有!」
又问晚星几时出院,养伤是个持久战,她现在状态好多了,老在医院烧钱意义不大,还是决定回家休养。
「捐助人的事还是没下文吗?」云嫣问。
「没有,院方不肯说,但我这几天勾了一个编花挂件,拜托院方帮我转交了。」
勾针对晚星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消遣,其实她的手勾这些很费力,这样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廉价的心意,不知道会不会被好好珍惜。
天气像婴孩阴晴不定的脸,连续一周都是暴雨高温高温暴雨,空气郁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又闷又潮。
云嫣趴在床上,后背是一片将化未化的雪壤,嶙峋的脊梁,连绵的伤口,痛得她不敢翻身。赵亦蓉怕她抓痒,干脆抱了被褥来和她同睡,每晚起夜许多次,熬得双眼遍布血丝。
她没告诉方斯远自己伤得多重,怕他担心,只说下雨天总是不舒服。两人在手机上聊天,方斯远的回复经常是不及时的,他太忙碌,就连每晚通电话的时候都会睡着,云嫣听着电话那头规律的呼吸声,很想就这样一直听着,很想说我好疼,有一次真的说了,结果方斯远立刻惊醒,问她哪里疼。
没事。云嫣说,就是有几个疱而已。
方斯远很认真地说,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云嫣小声说我会的。
她有阵子没见到方斯远了,打电话的时候能听到隐约的鼻音,方斯远说只是淋了雨,她在电视里看到他出现在新闻现场,很短的几秒连线镜头,南越台记者方斯远为您报道。
网上有人剪这个片段,她发给方斯远,有些吃醋:「评论都说你好帅。」
「所以你该开心才对啊。」方斯远说,「被很多人喜欢的人只喜欢你。」
只喜欢你。
而我也是被很多素昧平生的人,隔着网线,通过我的作品,喜欢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