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行动的。
选择周三,是因为周三是新闻周期中最“饥渴”的日子——周一的新闻已经冷了,周五的新闻会被周末冲淡,周三刚刚好。
最主要的是,宋知意没有时间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她手里攥着一份诊断书,攥了三天,纸张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诊断书上的字她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读了很多遍才真正读懂。
胰腺癌,晚期,已扩散。
医生说,如果不做化疗,大概还有四到六周。
如果做化疗,也许能延长到三个月。
但宋知意拒绝了化疗。
她不想在病床上躺三个月,头发掉光,皮肤蜡黄,浑身插满管子,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正在慢慢枯萎的植物。
她要死,就死得干干净净。死之前,她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秦以寒去世三年了。
三年里,宋知意每天晚上都梦到她。
梦里的秦以寒有时候在笑,有时候在哭,有时候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但无论秦以寒在梦里是什么样子,她醒来之后都会发现枕头上有一片湿痕。
她不承认那是眼泪。
她说那是口水,因为她睡觉不老实。
她骗了自己三年。
现在她不用再骗了,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周二,凌晨两点。
宋知意坐在周家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秦以寒的病历原件,秦以寒的日记原件,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
病历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医生的签名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墨迹已经洇开,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建议长期心理治疗及药物治疗。”
诊断日期比沈映晚认识秦以寒早了三年。
也就是说,秦以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病。
她隐瞒了沈映晚三年。
日记更厚,黑色硬壳封面,A5大小,秦以寒从认识沈映晚的那一天开始写,一直写到她去世前一周。
宋知意花了一个晚上把它读完,读完之后她在卫生间里吐了。
不是因为日记里写了什么恶心的事——是因为日记里写的东西,让她再也无法骗自己。
秦以寒不是被沈映晚害死的,秦以寒是被自己害死的。
她的病让她不断地测试沈映晚的爱。
忽冷忽热,言语伤害,以死相逼。
每一次沈映晚都接住了,每一次沈映晚都说“我在”“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但秦以寒不信。她不是不信沈映晚,她是不信自己值得被爱。
最后那次测试,她给沈映晚打电话说“你不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沈映晚在开会,没有去。
秦以寒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忽然笑了。
她笑是因为她终于可以确认了——沈映晚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