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琦终于同岳明珍一道来到京城的时候,她刚过了自己的十七岁生辰。一路上马车颠簸,她虽有些晕车不适,靠在车壁上恹恹地闭着眼,可心中却始终揣着一团热乎乎的期待,怎么也压不下去——这还是她长到这么大,头一次进京。没错,她早便答应了齐元修和孟琛,说得了空便来看望他们,可这话说了两年多,直到今日,她才头一次真正踏上京城的土地。没办法,她这两年实在是太忙了,聚味轩要打理,辣椒要试种,火锅店要筹备,堂兄们的功课要盯着,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她。如今能抽出空来进京,还是她终于将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才亲自来京城寻摸合适的火锅铺面。虽说她已经拜托岳明珍提前来实地考察过,大致圈定了几个合适的地段,可作为东家,她到底得自己来亲自过过眼才放心。毕竟她这次一来,短时间内便不会走了。而她和齐元修那段分隔两地、靠书信往来的日子,也终于要结束了。一想到齐元修,她心中便又是欢喜又是愧疚——既欢喜终于能见到他了,却也愧疚让他等了这么久。因此,她此次进京的消息,特意嘱托所有人瞒着齐元修,好给他一个惊喜。岳明珍当时听了她的计划,虽说同意了,却也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不怕他见了你,高兴得晕过去?”孟琦白了她一眼,嘴里说着“不至于,他休假的时候不是也回来过吗”,耳根却悄悄红了。岳明珍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抿着嘴笑了一路。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行了数日,终于在第十日的午后,遥遥望见了京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孟琦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去,只见那城墙比恒安府的城墙要高出一大截,墙体是用大块的青砖砌成,历经风雨,颜色深沉厚重,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城墙上方,每隔几步便立着一面迎风猎猎的旗帜,旗上绣着玄色纹样,在风中翻飞如浪,猎猎作响。城门共有三道门洞,正中那道最宽,是供车马通行的;两侧稍窄,供行人和骡马进出。此刻虽是午后,城门口却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牛车、马车、驴车、挑着担子的行商、牵着孩子的妇人,井然有序地等待着进城。孟琦放下车帘,缩回头来,靠在车壁上,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只见城门口负责查验文书的吏员共有四人,两人查验,两人记录,配合得极为默契。他们查验的速度不慢,却并不马虎——每一份路引都要仔细看过,偶尔还会抬头对照一下行人的相貌,问上两句,确认无误后才挥手放行。遇到不识字的老农,那吏员也不急躁,耐着性子将文书上的内容念给对方听,再替他指路。整个队伍虽然人多,却并不嘈杂,更没有插队推搡的现象,偶尔有人等得急了嘟囔两声,旁边的人也会好言劝上一句:“快了快了,莫急。”孟琦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她曾听齐元修在信中提到过,京城如今的治安与吏治极为不错,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马车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她们时,珍珠将路引递了过去。那吏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马车和车帘后隐约的人影,问了两句来京的缘由,便点点头,将路引还了回来,语气平和地道了声“请”,马车便顺利地驶入了城门。一进城门,眼前的景象便骤然热闹了起来。恒安府的繁华,孟琦是见过的。可京城的热闹,又与恒安府不同。恒安府的街道虽也宽敞,但到底是一座府城的格局,走在街上,来来往往多是熟面孔,透着一种邻里街坊的亲切。而京城的长街,宽阔得几乎能并排行驶四辆马车,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密密匝匝地挂了一排又一排,从绸缎庄到药材铺,从书画店到金银器皿,从酒楼茶肆到点心铺子,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街上的人流也比恒安府密集得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南来北往,川流不息。行人的衣着服饰也更为多样——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有戴方巾的读书人,有披着褙子的妇人,还有几个身着胡服的异域商人,牵着骆驼,正与一家香料铺的掌柜比划着谈生意。整条街上,人声、马蹄声、车轮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闹而有序的洪流,扑面而来。孟琦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心中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天子脚下,果然不一样。但她也没有过多地羡慕,毕竟恒安府在张大人的治理下,同样是百姓安居乐业、市井欣欣向荣的景象,只是规模和气象上,终究比不得京城这般汇聚天下的格局。马车没有在热闹的街市上多做停留,而是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巷子,渐渐驶入了一片安静的街区。这里的道路同样整洁,行人少了许多,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和朱漆大门,一看便知是城中达官贵人聚居的地段。,!最终,马车在一座并不算太大、却十分雅致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珍珠跳下车,上前叩了叩门,门内很快便有人应声,将大门打开。孟琦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宅子——门楣上并未悬匾,但门前的石阶打磨得光滑平整,两侧各植了一株石榴树,枝叶繁茂,正值花期,缀着几朵火红的花苞,透着一股生气。这宅子是林芍为孟琦准备的。她进京之前,林芍便托人捎了信来,说已在京城为她置办了一处住所,让她不必另外费心寻找。孟琦当时接到信,心中又惊又暖——她与林芍的关系,这两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说起来,还要多谢林桃。林桃在她身边待得久了,又因着生意上的事情,两人来来往往地传话送信,一来二去,孟琦与林芍之间的通信便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交代事务、传递消息,后来慢慢地,信中开始多了些家长里短的问候,再后来,两人竟也能在信中说上几句体己话了。孟琦渐渐发现,林芍并不像她最初以为的那样冷硬无情。而林芍大约也发现,孟琦并不像她最初以为的那样天真软弱。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竟通过一封封书信,渐渐成了真正的朋友。因此,当林芍说要为她准备宅子时,孟琦并没有推辞。她知道林芍如今在宫中的处境已大不相同——两年前齐元修和孟琛进京后不久,林芍便从美人晋为婕妤,后来更是又升到了九嫔之首的昭仪。如今宫中淑妃之位空缺已久,孟琦虽远在恒安府,却也从各种蛛丝马迹中隐约猜到,林芍大约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只可惜林芍是个孤女,娘家不显,没有父兄在前朝为她奔走说话。但孟琦也隐约感觉到,皇帝似乎有意为她补齐这块短板。他默许林芍与齐元修、孟琛保持往来,甚至曾在闲聊中半开玩笑地提过,让林芍认齐元修为义弟。这话虽是玩笑的语气,但孟琦听说之后,心中却明白——这哪里是玩笑,分明是在为林芍铺路。一旦齐元修和孟琛日后高中、入朝为官,他们便成了林芍名义上的“娘家兄弟”,有了这层关系,林芍在后宫的地位便稳固了许多。想到这里,孟琦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她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似真的对林芍有几分真心。不过,孟琦很快便将这些念头抛到了脑后。因为当她跨过门槛,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走进花厅的时候,她一眼便看到了两个人。齐元修和孟琛,正坐在花厅里,一人捧着一盏茶,一脸笑意地望着她。:()夜市一霸:孟家小摊的烤肠卖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