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知晓苏珩会这般伤心,或许他就不应该杀苏家主。
“仙尊…我没有家了……”
凌清仙尊怀中的苏珩声音哽咽,他在仙尊的怀中蹭了蹭,感受着自己后背被仙尊的大手轻拍,嗅着仙尊身上独特的清冽气味,苏珩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仙尊也似乎觉察到苏珩的情绪稳定些许,便轻轻将怀中刚刚哭得差点断气的小家伙慢慢扶了起来。
“这些日子,你时不时走神,是因为这事?”
凌清仙尊的声音柔和,眉目中流露出些许不解,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苏珩过了半晌不说话,只看了凌清仙尊一眼,而后又垂下眸子。
他内心几度犹豫,他知晓自己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做了哪些蠢事,为了推卸责任将亲生孩子送入虎口,这父亲做到这个地步,苏珩本就应与他、与苏家彻底断绝关系。
可是,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依旧以为自己身处那个有些湿热的南洲,依旧在苏家的某个角落里做着离奇的梦。
每每想到这里,他便瞬间失了力气,心脏抽痛。
人怎能轻易忘了自己的来路?
苏珩张口,唇瓣微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凌清仙尊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他抬手揉揉苏珩柔软蓬松的发丝,轻笑道:“这不是还有本尊吗?本尊还能让你没地方住不成?”
苏家那地方,弹丸之地,怎比得上天外天?
再者,若是苏珩实在想念暖湿的气候,那等到兄长的计划完成,他带小家伙去南边更富庶的地方隐居也不是不可,怎的非想南洲?
凌清仙尊将苏珩的发丝把玩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见苏珩垂眸,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心里也多了几分焦躁,难不成那推自己亲儿子出来顶罪的苏家主对于苏珩而言那么重要?
他甚至懒得去知晓苏家主的名字!
凌清仙尊深吸一口气,内心却逐渐退步,想着若是苏珩实在想念,他把苏家主的灵魂锁住,随便塞哪具身体,也能讨得苏珩欢喜。
“苏家主真的有这般重要?让你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般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恼,想小家伙心里是难受想要苏家主回来还是想要其他什么,好歹说个话,一直不理人算怎么回事?
苏珩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凌清仙尊一眼,心想他的胃口虽不佳,但茶不思饭不想倒是不至于,这分明是饭的问题!
而且,苏珩有理由怀疑,这些日子他心情不佳也与吃不上正经食物有关……
但苏珩巧妙的避开问题,他黑亮的眸子动了动,抬眸望向凌清仙尊,犹豫着开口:“不是…没有地方住…没家了,就是没了来处…”
“来处?”凌清仙尊蹙眉,他似乎有些不理解苏珩为何那么执着来处,这很重要吗?苏珩才多大,只在苏家生活了十几年而已,怎么就割舍不了?
苏珩眨眨眼,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凌清仙尊竟不理解他所说的来处。
“仙尊,您呢?”
苏珩话语的突兀转变让凌清仙尊一愣,随后仙尊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问道:“本尊什么?”
苏珩从凌清仙尊的怀里起身,站到他面前,垂眸看向凌清仙尊。
这是苏珩第一次站着俯视面前的仙尊,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若他只是凌清仙尊的弟子,只是一个用于发泄暖床的小炉鼎,他是不敢开口问的,但若是以凌清仙尊道侣身份……
“仙尊,您的家在哪?您在这世上这么些年,还会想到家吗?”
凌清仙尊一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家被毁时他还不足岁,没有丝毫印象,从记事起就跟着兄长在这上界流浪。
所以他不理解自家兄长对那些毁了自己家乡之人的滔天恨意,更不懂兄长每每向北远眺时流露出的不知名情绪。
是家乡的花更香?雪更白?是气候更冷?还是什么?
凌清仙尊的眸间流露出不解,他还想做苏珩那个无所不知的师尊,便张张口,想随口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苏珩像是知晓凌清仙尊不会回答一样,没有给他机会。
“仙尊,您被尊称为凌清仙尊之前,叫什么?”
凌清仙尊的心尖一颤,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缓缓涌上来,他望着苏珩那黑色的眼眸竟说不出半句搪塞的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不重要了…”
……
夜已深,月亮悄悄爬上枝头,空气中划过几丝沁凉的风。
凌清仙尊见苏珩在床榻上枕着月光睡得正熟,白皙的脸蛋儿泛起一丝红润,似乎是睡得不大安稳,他的小睫毛一颤一颤,仙尊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脯,喉咙里轻哼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直到苏珩的呼吸逐渐平稳,凌清仙尊帮苏珩掖了掖被角,他才转身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