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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第1页）

活动结束，韫玉和纪晏等在门口，出来时孟琼的情绪毫无异常。

就像韫玉说的那般，规定时间过去，她就会忘记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孟琼参加了一次活动，仅此而已。

在熟悉的岔路口分别，韫玉一直目送到她的身影消失，这件事也算彻底从他心里放下了。

“我们也回家吧？”

这句话是对纪晏说的，只是久久没等到对方的回话，转身时正巧撞上双深沉的眼眸，韫玉呼吸一窒，意识到这人刚才一直用这种眼神在背后盯着自己，不禁发毛，也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左右飘忽一阵，才干巴巴地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纪晏摇了摇头，他看上去心情不佳，和起程时相比天差地别，韫玉不明白他最近怎么了，只听到他很轻的询问。

“她已经忘记了，对吧？”

虽然是问句，但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一个事实。

韫玉神情疑惑，完全不明白纪晏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诚实回应。

“我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虽然在这之前，他无数次给自己心理暗示，要尊重韫玉的选择，他要做的事情这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困惑。

“唔……很说事情也不是有意义才有价值的，或者说也不是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意义才能做。”

“你还记得自己四岁时发生过什么吗？我已经忘了，过去的经历对我而言太过模糊，我真的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但这并不影响过去的经历塑造了我，我们总会忘记一些事情，但总不能因为忘记了就说自己白活了吧？而对于孟琼……至少我们会记得，不是吗？”韫玉眨了眨眼，笑着安慰对方，说：“我想对孟琼来说，这件事情已经存在，是被烙印在时间里的印记，那她本人记住与否，也就不重要了，至少当时的感动是真的，至少她还记得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向前走的动力，这就足够了……”

“而对我来说，只要我的朋友可以走出阴霾，那遗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纪晏久违的沉默了，韫玉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也看到许多难以言明的，他看不懂的情绪，可即便不懂，和这样的眼眸对视时，心中还是油然而生出一种悲伤，像汩汩溪流在石缝间穿梭，抓不住，看不清，只在石子表面留下一层水渍。

“你怎么了？”韫玉不知道他的心里想法，却真心担忧他的状态，试探般轻声询问。

纪晏摇头道：“没事，是我越活越回去了。”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这点不会被任何外在或内在因素影响，是既定的事实，即便世界重组，时间逆流，都不能影响它存在过的痕迹，更何况……还有韫玉会记得。

纪晏内心自嘲一笑，韫玉总爱跟他犟自己记忆力有多么好，总会记得很多事，却唯独忘记了他，忘记了他们的过去，真正记得的人只有自己，可现如今，他的意识也越发趋近混沌了，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迎来久违的、真正的死亡，到那时，谁又能记得他们呢？

这大千世界广阔无垠，也温暖慈爱，它能容得下许多自然中并不起眼的存在，自然也能轻而易举抹消掉什么而不留痕迹，不被察觉。

他清楚自己心里想的和现下发生的不能一概而论，甚至差距甚远，可思维还是忍不住发散，去想那些注定发生的、本我被遗忘后的未来。

连接着两人的丝线岌岌可危，终有一日，它会崩离断裂，届时放眼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再不回有人知道他，他的心、他的生命之火、精神寄托、情感源泉，都将一一泯灭。

又有谁会记得他们呢……

纪晏回想起韫玉不久前说过的话——遗忘，是真正的死亡。

是了，韫玉是对的，他总是对的，无论纪晏从他身上学习多少为人处世的生活，也永远是照猫画虎，他似乎永远学不会以“人”的模样活着，可偏偏当年，那群高天的神祇却一致认为纪晏迷失堕落，他无法踏入没有韫玉的人间，也无意奉献来之不易的自我，最后落得个人不像、神不容的地步。

放一万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终会以鬼的方式存在于世。

“好啦，这种道理无聊的时候随口说说就算了，没必要太较真，不然活着多累啊？”察觉到纪晏的状态过于消极沉闷，韫玉装作轻松的样子打着哈哈道：“大多数人的生活通常平凡而忙碌，在闲暇时玩闹或休息，与其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纪晏抬头望天，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流向西边。

回家的路上，金辉洒遍大道，街道两旁陆续亮起灯光，两人比肩而行，韫玉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好像梦里才会有的经历，这也让他想起来自己的父母亲，突然道：“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了解过周新怡和孟琼的家庭后，我也有点想自己爸妈。”

韫玉转头面向纪晏，弯起眼道：“哪天挑个时间，陪我一起去看看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