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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第1页）

那天纪晏没有等到韫玉的回答，一直陪着他在山上吹风，就像他们没能找到屋子里要找的东西，也没能见到韫玉的家人，纪晏虽然忧心各种原由，但碍于对方的态度始终没能说出口，只想先暗中调查。

从老家回来后韫玉就一头扎进了冥界，也没干送鬼往生的活，大多数时间都像个老大爷似的坐在铺子门口，盯着眼前来来往往的鬼魂发呆，看有人进来，看他们在日后逐渐变成虚影，看他们咽下孟婆汤，最后走进另一端无尽漆黑。

纪晏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景，心里总不是滋味，凑近坐在他身边，试探道：“家里的菜都快放坏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家？”韫玉一愣，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说：“算了吧。”

韫玉在抗拒和阳间有关的一切，只是因为在老家走了一趟？他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吗？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

“你最近瘦了很多。”

“我不饿。”

“倒计时快结束了。”

“哦。”

“我快死了。”

“……”

这场对话以韫玉的沉默态度做结，最近他总是这样，碰到不想回答的话就装聋作哑，似是认定了对方不会追问，纪晏看到对方的眼睫轻颤，眸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到底没忍心逼他。

纪晏时常消失又突然出现，韫玉无心搭理他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只在心里暗自庆幸他的离开，因为那样自己就会变得自由很多，可以让他随心释放那些虚无的情绪，然而并不会开心，虚无往往会吞噬他，每当这个时候，他又会想念纪晏，希望他能出现，希望他救自己。

他不想死，真的，他不想死……也无法接受死。

而纪晏好像当真和他共用一颗心脏，知道他何时想要发泄，何时又需要拯救，总能空出让彼此心安理得的距离，又在恰当的时机出现，把他从泥沼中拉出，不会追问自己原因，质问他为什么如此，只是陪伴他，说些寻常话，又或者满足自己一些小小的，或许只有孩子才会提出的要求，比如抱一下，抱紧一些。

时间似乎变得无关紧要，纪晏本身就对它感知微弱，如果不是韫玉突然开始渡魂，他看到自己手上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九，想起上一次看它还是六十多，这才惊觉两人在冥界度过了这么多天。

那天他从相旬那里得知韫玉最近的动向。

韫玉索要了一些禁书的查看权限，相旬答应了。

“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他。”看着纪晏明显黑下来的脸，相旬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合规制，但也知道无论从来多少次，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这简直儿戏，你知道他要看什么书？你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不怕他把自己玩完？！”纪晏简直被气笑了，“你几岁了？还当这是小时候过家家呢？”

“我没这么想过。”无论怎么说相旬也坐在阎王的位置上这么多年，突然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多少接受不了，但无理也只能认栽，“你知道他来见我的时候，用了幻术吗？”

“什么幻术？”

“他是易容来见我的，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他说……”

“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纪晏就是这么让我做的。”少年语气蔫蔫，随口说。

“你很听他的话？”相旬透着股说不清的酸意，他紧盯着眼前这幅陌生的皮囊，似是要透过这层虚伪的表层去看过去某道模糊的影子，然而收效甚微。

唯一相同，恐怕只有这满不在乎，冷漠无所谓的腔调。

“听他的话？”韫玉闻言失笑，嘴角扯出一道极为僵硬的弧度，摇头道：“他对我一直小心翼翼，事事避讳，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些什么，哪来听话一说？只是我自己……想和他多一些联系罢了。”

“之前我总说倒计时把我们绑在了一起，说他在吸我的命，但其实比起我，他更不想倒计时存在吧？他巴不得和我划清界限。”

这些抱怨，恐怕也只有在相旬或者其他不熟的人身边，韫玉才会毫无负担的讲出，只是他高估了相旬的道德底线和为人处世最基本的社交手腕，不到三天，这句话就传进了纪晏耳朵里。

“我不清楚你具体要做什么，但你的刻意疏远显然给他带来了困扰。”相旬掰回一局，揶揄道。

“我只会在规则所允许的范围内帮他，若是涉及过深，未来总有一天会被命运反噬……”

他无法形容自己得知韫玉心事后是何种心情，比起开心或许遗憾更多，纪晏始终平静的注视着眼前人，他的语气淡漠梳理，不知道是在对相旬解释，还是在自我审视。

纪晏回来的时候，韫玉正坐在桌前，头枕在胳膊上睡觉，他凑近一瞧，发现胳膊下还压着几卷书，这些禁书只有专人开放权限才可查阅，旁人只会显露出一层半透明的薄纸，纪晏催动能力，勉强辨认出是关于一些鬼魂在阳间如何留痕的教学。

他看这个做什么？纪晏皱着眉去看其它内容，下面翻来覆去都是些相似的，他的目光转而投向另一边的几份，这些应当是已经看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