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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第1页）

韫玉又回了一趟老家，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跟纪晏开口，但事情也不能一直这么僵着，上次他选择了逃避，这次怎么也要问个清楚。

他无法形容自己对于过去的记忆还记得多少，关于父母他其实是有些模糊认知，就像他知道母亲小时候会给他唱摇篮曲，却不记得语调，他见过父亲劳作的背景，却忘了其身形，而二者的共同点，是他忘记了两人的样貌，又不止样貌……

曾经他从不细想这些，人不可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他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可在经历孟琼的事后，他就开始隐约察觉出不太对劲，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让他觉得自己的过去像是被人强行安装的，就像隔着层水雾去看外景，你当然会觉得模糊不真切，但同时你也会觉得在水雾的加持下这都是正常的，但只要你抬手试着擦去这层雾呢？

韫玉确实这么做了，然而效果并不好，上次回家时他觉得冥冥当中有谁在阻止自己，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强迫他必须、只能走那条路，呼吸都困难，举步维艰。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心理状态，让韫玉确信了过去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实，可当他当真快要触及真相的那一刻，却退缩了、害怕了。

如果设想是真，他该如何面对过去，又该以怎样的姿态迎接未来？

他该如何面对日常生活中的朋友邻居，该如何面对纪晏？

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

基于种种难言之隐，当时的韫玉没能向前踏步，他缩回之前那个安全地带，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时，却发现自己没有去往阳间的勇气，他只好继续后退，停在冥界歇脚，在痛苦和迷茫中虚度光阴，他知道纪晏一直很担心自己，却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因为受够了两人都这么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此行是必要的。

他不明白纪晏为什么那么谨慎，但没关系，他会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拼，他要给纪晏一个解释，也要给自己过去十八年一个解释。

只要不去细想，对于过去的经历就是真实的，所以韫玉只需要摒弃杂念，单纯回忆过去，他最先想起的是和纪晏回阳那天，有人家声称自己的孩子和他是小学同学，这是韫玉的过去中少有的外人主动和他联系，所以理所应当想要去一探究竟。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再次出现在那家门前时，面前只有两扇紧闭的红漆大门，韫玉在门口和大门上的椒图大眼瞪小眼，少顷摇了摇头，心想：算了，不必深究，切不可深究。

继续回忆过去，其实因为身体不好，韫玉长年卧病在床，能和外界打交道的情况并不多，他记得母亲在村里有一个玩的很好的姐妹，以前经常来家里做客，两人的谈笑声仿佛从过去传到韫玉耳边。

可以找那位阿姨，问问母亲的情况，我应该知道她家的位置，母亲带我去过的，韫玉想。

然而现实是……他还是碰壁了，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的院子，韫玉一时木然，内心腹诽：这村子今天是没人了吗？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韫玉回想自己一路来的见闻，认命般叹了口气，村子里年轻人不多，中老年都是少的，这些人大多都在外地打工，剩下的不是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就是不到膝盖的小娃娃，跟他们聊显然得不到有效信息。

还能去哪里呢?有人的地方没人，还不如干脆去没人的地方？记得那天从冥界醒来，还是在半山腰那个神棍建的茅草屋，肯定是有人把他送到那里，但当时自己因为问题太多脑子太乱，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疑问，现在想来，去那里或许能有所收获？

韫玉说动就动，又去爬了那座山，值得庆幸的是当年神棍建造它的时候没有建到山顶，否则这一趟上去，到了就该躺屋里睡觉。

他捂住口鼻抬手推门，陈旧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不满抗议，然而预想中被灰尘扑面的景象并未发生，整个屋子虽然小，但干净整洁，这到和韫玉那天的环境一样，他看到桌面上还有半杯水，杯壁很干净，一旁的水壶也还剩小半，韫玉到了一部分在外，试了试水温。

好凉，像是昨夜的，或许尝一口更好分辨，但韫玉没敢。

床上被子没有叠，但铺得很整齐，还有一本被合上的书……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有人长期居住，甚至昨天还有人，墙壁上还挂着外套，像男士的，从款式上看比较老了，桌上还有馒头咸菜，水果不算新鲜还很少，像是这些天没吃完剩下的。

人或许还没走？或许可以等等。

一想到这里有人住，韫玉就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脚底像是有钉子一样，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给自己扣了个擅闯民宅的罪名，正想着出去等人，就听后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你是谁？”

低沉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韫玉脊背一僵，在罪名的僵持下心虚转身。

眼前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一手杵着拐杖，双眼浅淡浑浊，周围都是因为年龄而松弛的赘肉，老人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差异。

“是你啊？我知道你。”

韫玉眼前一亮，心底瞬间被欣喜冲刷，那点不自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您认识我？！”

老者摇摇头：“不，只是知道你，那天我上山准备拾些柴火，正巧看到你昏倒在那树下，顺手拉回来了。”

“啊？是您把我背回来的?”韫玉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人，不可置信。

“想屁呢！你指望我这个老头把你背回来？都说了是拉，拖着你那细胳膊一路拉回来的！”老者眼睛一瞪，拿拐杖敲了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