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殷芸绮那声呼唤,鞠景步履微顿,心下明了自己与戴玉婵的行迹已然败露。
寻思夫人神识何等敏锐,自己这等微末修为,自然瞒不过她的探查。
但见殷芸绮傲立于月洞门外,玉手轻轻探出,温柔地将鞠景拉至身畔。
此时她面上笑意盈盈,全无大乘期魔尊的滔天凶威,指着前方那曼妙躯体,柔声问询:“夫君且看,你是想要这俏皮倔强的魔道妖女,还是更钟意那仇敌之妻呢?”
“鞠景!你这畜生!你怎么敢——”
猛地里,一声凄厉怒骂自那面招魂夺魄幡中传出。
柳河东的残魂在黑雾中剧烈挣扎,那张鬼面上双目赤红如血,滔天恨意几欲化作实质。
辱妻之恨,不共戴天,这位昔日名震太荒的剑仙,此刻唯余无能狂怒。
鞠景面色淡然,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地迎上那道怨毒目光:“我为何不敢?对待尔等生死大敌,鞠某向来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你若不祸及我家人,我自不会动你妻小。烟云仙子今日所受之辱,十之八九皆拜你所赐!”
他言语毫无半分愧色。
鞠景行事向来坦荡,心中那杆秤只论亲疏恩怨,底线灵活得很。
心下暗暗思忖:“我本就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善人,这些规矩道义,合用时便守上一守,若激怒了我,便是天王老子定下的规矩,我也照破不误。”
“畜生!魔头!”
柳河东残魂猛烈摇晃,心境受创。
他每每回想往昔,便生出无尽懊悔,暗恨自己当日为何非要把对殷芸绮的仇怨,尽数算在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头上,终致今日万劫不复之局。
“龙君,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东郎罢!奴婢什么都肯依,奴婢愿做主人的鼎炉,但求主人开恩,饶东郎一命,无论何等差遣,奴婢皆甘之如饴!”
烟云仙子跪伏于地,凄婉哀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历经昔日长夜折磨,她深知柳河东已护不住自己,反倒比丈夫更懂得曲意逢迎。
她心底仍深爱着柳河东,欲借这委身之举保全爱人,好教他免受那招魂夺魄幡中百鬼噬咬之苦。
她仰起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庞,目光哀哀地望着鞠景。为了心爱之人,她甘愿舍弃名节,将万般屈辱尽数咽下。
“不可!烟云,不可啊——”
柳河东绝望嘶嚎,鬼面上竟似流下两行血泪。元神激荡之下,招魂夺魄幡的森严法度竟好似压制不住他的悲愤。
“这番情意倒是有趣,只可惜,我没兴致。”
鞠景探出两指,轻轻挑起烟云仙子那光洁的下颌。
这曲沐霞的容貌极美,双眸灵动中透着几分妖女独有的妩媚风韵,加之仇敌之妻的身份,确能挑起几分征服欲念。
按理说,他本该顺水推舟将这猎物收入房中,此刻却断然回绝。
“夫君莫不是嫌弃她?本宫这幡中尚有诸多绝色任君挑选,个个皆能调教得服服帖帖。又或者,夫君更偏爱那等性子刚烈、尚未驯服的野马?”
殷芸绮素手微动,那面招魂夺魄幡迎风暴涨。
黑气翻滚间,数十道姿容殊丽的女鬼虚影在幡面上接连浮现,众鬼目光贪婪地盯视着曲沐霞那具极品阴灵根的肉身,皆盼着能得主母恩典,夺舍重生。
“罢了,还是将曲姑娘的元神还回去罢。便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缘,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她好歹在抵御天魔之时出过几分力,虽说成效甚微。”
鞠景恩怨分明,曲沐霞昔日那点微末功劳,尚不足以换取自由之身。
她太过弱小,在棋局中犹如蝼蚁。
这点功劳,顶多免她死罪,保住肉身不毁,却休想逃脱作为鼎炉的宿命。
“夫君宽仁,却也得看人家领不领情。你且听好,夫君已大发慈悲赐你生路,你这小妖又当如何决断?”
殷芸绮冷笑连连,大乘期威压尽数施加于掌中。
她玉手紧紧捏住曲沐霞的元神,那树妖元神惊骇欲绝地望着眼前这对魔道夫妻,心底生出无尽绝望。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铁律。
曲沐霞深知自己别无他法,若不低头认主,下场便是被抛入招魂夺魄幡,化作百鬼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