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井阑目光在逾明川身上一寸寸看过,又与他对视:“有受伤吗?”
逾明川心提到嗓子眼里:“我能有什么事?我要是受伤了,肯定要给你打电话,让你来照顾我的。”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大半夜的还过来一趟,你跟踪我吗?还是小胖又给你通风报信了,他也太不够意思了,报信也没报清楚,回去我得好好批评他……”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周井阑才开口:“我是问你,跟人动手有没有受伤。”
逾明川悚然,脑海里闪过数个逃跑的念头,强迫自己做出一个笑容:“你看见了?我跟姚鸿非有一些矛盾,一时冲动……不过我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周井阑声音很冷,继续问他:“什么矛盾?”
他这样问,似乎是没有听到吵架的内容。逾明川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你不是知道吗?他那个人手贱,说话也难听,之前我们吵架你在场的。”
“我承认,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有些幼稚了,不应该使用暴力。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做,你别骂我。”
逾明川双手合十,眨眨眼睛,做出讨饶的动作。
周井阑却没有被他骗到。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姚鸿非对你出言不逊,你已经动怒,却要放过他,也不准我动手,”周井阑眼中掺着说不清的涩意,一字一顿说,“原来是感情相关的私人问题,不方便让我知道。”
他听到了。
逾明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姚鸿非单方面骚扰我,算什么感情问题!”
周井阑喉结滚动:“那我呢?逾明川,你一次次推开我,我的存在也单方面骚扰到你了吗?”
“我想来想去,找不到头绪,原来是方向错了。”
逾明川什么都顾不上,慌乱地为自己辩护:“不管你听到什么,那都不是真的。你不要相信,我跟姚鸿非结仇很久了,他很讨厌我,总是说一些话来污蔑我。”
“风吹得好冷,我好像生病了。哥,我们回去好不好?”逾明川的手在发抖,像一棵被萧瑟夜风吹得摇摇欲垂的小树。
他近似恳求:“不要说了。”
周井阑抬了一下手,似乎想要碰碰逾明川的脸,却不知是顾忌什么,又狠心收回。逾明川心里重重一坠。
周井阑像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残忍宣判:“逾明川,你喜欢男人?”
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逾明川血液在一瞬间几乎凝固。沉默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事到如今,再装傻也没有意义,逾明川闭了下眼:“对,我是同性恋。”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逾明川心中的慌乱却慢慢平复下来,巨石落地,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他把周井阑曾对他说过的话原样奉还:“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
逾明川这才发现,原来如今对峙的场面,他已经推想过不知多少次,以至于他说出的话是如此顺畅。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借着朋友的身份,对你……有任何不尊重的行为。以前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喜欢女生,所以会抱你,要求你背我,不是趁机占你便宜。”
“后来我发现了,我喜欢男人,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此前诸多反常都不必再提,周井阑强压着怒意:“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以至于你宁愿被人骚扰,也要假装没事。逾明川,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是摆设吗?”
逾明川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他:“我为什么不说你还不清楚吗?你对同性恋什么态度,周井阑,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别人的事情反应那么大,你那么反感,那么讨厌,我怎么敢在你面前说!”
逾明川是那么张扬坦率的人,面对别人的偏见指责从不后退,他无比相信自己,认可自己的一切,却为了两人的友情强压自我,他心中不是没有怨的。
逾明川厌倦地说:“我总是怕被你知道,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其实这样也好,总不可能瞒一辈子。”
他话中的颓丧过于明显,周井阑不禁拧起眉:“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逾明川茫然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周井阑问他:“你喜欢上某个男人了?”
逾明川迅速说:“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是gay?”周井阑平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酷,“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对男性表现出异常的偏好。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牵在手里长大的男孩,明明永远那么坚定,像钻石一样光彩夺目,是谁让他变得这样犹疑?
“因为室友骚扰你,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取向了吗?”周井阑说,“也许这只是一种错觉。”
逾明川气笑了:“你觉得我是随便说出这种话吗?你觉得我没有怀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