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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青凉山的风裹着寒意，吹得茅屋的窗纸簌簌作响。

顾昀之将那只木盒贴身藏好，又与苏伯远细细叮嘱了几句，话锋一转，沉声道：“此地偏僻凶险，二皇子的人既已来过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我已托人在州府寻了一处干净的宅院，又打点了当地的官吏，给你们谋了个整理文书的闲差，不用再去垦荒受苦。”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这些银子你们拿着，添置些衣物吃食，往后安稳度日，等我回京扳倒二皇子一党，便派人来接你们回京城。”

苏伯远愣了愣，看着那沓银票，又看向顾昀之苍白的脸，眼中的警惕淡了几分。苏文彦也抿紧了唇，没再说出讥讽的话。

“顾世子……”苏伯远声音有些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昀之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我欠晚卿的。你们只管安心住着，万事有我。”

他不敢再多耽搁，简单包扎了手臂的伤口，便带着随从策马返程。来时的路尚且从容，归时却只觉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木盒里的玉印与账册，是苏家翻身的希望，亦是能将二皇子拉下马的利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路晓行夜宿，顾昀之刻意绕开了官道，专挑偏僻小径走，生怕被二皇子的眼线盯上。后背的旧伤与手臂的新伤时时作痛，他却咬牙硬撑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青禾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嘀咕：原主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遭这份罪？不过……把岳父岳母小舅子安置妥当，苏晚卿那丫头，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我态度好一点？这般想着，竟觉得身上的疼也轻了几分。

半月后，一行三人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城。

顾昀之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御史台，将沿途查到的州县吏治疏漏整理成册，又将苏家的案子与手中的证据反复核对，确保没有半分差错。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拖着一身疲惫回了侯府。

苏晚卿正在前厅等着他，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冷，见他归来，只是淡淡起身：“回来了。”目光扫过他手臂上未拆的绷带，还有他苍白的脸色，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多问一句。

苏晚卿看着他的伤处，心头莫名一紧，却又迅速压下：那关键的证据，他是否拿到了？

顾昀之瞧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又凉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从怀中取出那只木盒，递到她面前，顺带补充了一句：“人安然无恙，我已在州府给他们寻了宅院，谋了个整理文书的闲差，不用再去垦荒受累，日子能安稳些。”

苏晚卿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骤然一缩，听到后半句时，指尖猛地一颤。她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打开油布，看到那枚玉印与泛黄的纸笺，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晚卿喉间发紧，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心头竟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明明可以只拿回证据，却还费心安置了爹娘弟弟，这份周全，是她未曾料到的。一丝极淡的感激，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多谢。”她声音微哑，只说了这两个字，尾音却比平日柔和了些许，抱着木盒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

“苏晚卿。”顾昀之叫住她，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二皇子一党势大，这证据不能贸然呈上去，需得寻个万全之策。”

苏晚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眸中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你想如何？”

顾昀之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缓声道：“二皇子母家外戚把持漕运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仅凭这一纸账册和私印，未必能一击即中，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他顿了顿，续道，“我在御史台查到，近来漕运船只屡屡无故延误，江南漕米积压，百姓怨声载道，这正是可借力的由头。”

沈青禾快速盘算：先借民生问题发难，牵扯出漕运乱象，再顺藤摸瓜扯出贪墨，最后抛出铁证，这样才不会显得刻意针对二皇子，陛下也更容易采信。

苏晚卿眸光微动，抱着木盒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先从漕运延误的案子入手，引陛下关注漕运积弊？”她出身官宦世家，深谙朝堂制衡之道，瞬间便明白了顾昀之的打算，“可漕运衙门大多是二皇子的人，你一个七品监察御史，如何能撬动这盘棋？”

“太子。”顾昀之吐出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九曲桥一事，太子早已察觉二皇子的狼子野心，只是苦无证据。我若将漕运乱象的折子递上去，再暗中告知太子其中关节，他必会借力打力，助我一臂之力。”

沈青禾暗道：太子欠我一个救命之恩，这正是用人之际，他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苏晚卿沉默片刻，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盒，再抬眼看向顾昀之，语气郑重了几分，也添了几分恳切：“何时动手？我这里……或许能寻到当年户部的旧人，佐证账册的真伪。”

两人对视着，烛火在堂中摇曳，映得彼此的身影明明灭灭。一场关乎荣辱、关乎生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中，黑衣人的首领正跪在地上，低声禀报着青凉山的失利。二皇子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脸色阴沉得可怕：“顾昀之……倒是小瞧了他。传令下去，盯紧御史台，还有顾昀之的一举一动。”

“是。”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风雨，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