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漏下朝阳,单车铃惊起麻雀飞翔。
校服扬起时,整个夏天都在后退。】
九月的阳光是一锅烧沸的鎏金,从教学楼灰色的檐角倾泻而下,烫得人眼睫发颤。
白星河穿着黑白相间的宽大校服,站在高二楼层的走廊上,细白的手腕搭着被晒得滚烫的阳台栏杆,视线穿过明晃晃的空气,落在楼下的梧桐树荫里。
她是这学期刚来的转学生。其实,白星河已经辗转三年了。去过不同的学校,换过不同的教室,只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想靠那笔考取清华北大的奖金,尽早撑起家里的担子。所以,她一年又一年地复读着。
树荫底下聚着几个人,校服敞着怀,正推搡笑骂着什么。有淡青色的烟雾从人缝里袅袅升起,在稠密的光线里打着旋儿,散成虚无。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正偏着头躲过同伴挥来的拳头,笑得张狂又痞气,校服外套随便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T恤被汗水微微洇湿。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跳跃成斑驳的光点——那少年生得实在太过惹眼,眉骨高耸,眼窝便显得深,眼尾却微微上挑,偏偏鼻梁高挺得近乎凌厉,薄唇叼着烟时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又把那份锋利揉碎了,混成一种漫不经心的痞帅。
他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这灰扑扑的九月天里,凭空燃起的一簇野火。
白星河不自觉地愣住,等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她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怎么好学校……也有人抽烟啊。”声音被热风一卷,就散了。
可那少年像是隔着十几米的垂直距离和满世界的蝉鸣,生生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倏地抬起头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白星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那双眼睛太亮了,她慌乱地别开脸,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背脊抵住滚烫的栏杆,校服裙摆因为动作太大而轻轻旋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楼下传来几声起哄的笑骂。
“航哥,看什么呢?有美女啊?”
“滚。”
那个被叫做“航哥”的少年——眯着眼,抬手拿掉嘴角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他的视线穿过梧桐叶的罅隙,锁定在高二走廊那抹仓皇消失的蓝色身影上。阳光太烈,他其实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那一瞬侧脸惊鸿一瞥的白,和转身时扬起的发丝,像受惊的鹿。
他同伴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晃动的栏杆,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怎么着?看上哪个学姐了?我帮你打听打听?”
少年没理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盖上,指腹捻了捻那点余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带着点懒:“打听什么,不感兴趣。”
“不过,打听打听也行。”他又道。
楼上,白星河一口气走出很远,直到拐进走廊拐角,心跳还擂在胸腔里。
窗外传来隐约的哄闹声,又渐渐远了。
下午第一节课,教室闷得像蒸笼。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门被推开。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
门口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江城一中的校服洗得发白,裙子改短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她个子小小的,骨架纤细,像一株还没长开的水仙。乌黑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肩后。
她抬起头。
整间教室静了一秒。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肌肤冷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睫长而密,微微垂着,眼珠很黑,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整个人小小的,站在那儿,像一块落入尘灰的玉。
后排一个男生的笔掉了。
“操……”有人极轻地吸了口气。
同桌拿胳膊肘撞他:“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不止他一个。好几个男生愣愣地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直到她走过讲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去。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白星河?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
没多说一个字。
潜台词谁都懂——空降兵,还是从混子学校三中转来的,能有什么好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