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答得好,太好了,好得让他心慌。
殿內静了片刻。
赵煦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似隨意,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朕听说,你与端王过从甚密,常论书画金石,亦善蹴鞠。”他目光如炬,
“你志在经世,还是在艺文娱戏?”
这个问题终於来了。
赵挺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章惇也抬起了头。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回官家,端王殿下天纵艺才,书画金石,皆臻化境。学生偶得殿下垂青,切磋请教,实为幸事。殿下仁厚爱才,乃宗室雅范。”
赵明诚先肯定端王,维护皇家体面。
“然学生志趣,早在策论之中。”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艺文娱戏,乃修身余事;经世济民,方为平生所愿。学生入太学,读圣贤书,所为者,正是有朝一日能效仿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
再表明志向,引范仲淹为楷模。
范文正公的这句话说出了士大夫的最高理想,不论是新党旧党,都以这句话为榜样。
“无论是殿下雅意,还是太学师长教诲,所期许於学生者,皆是成为於国於民有用之材。学生不敢忘。”
赵明诚的回答既尊重了端王,又明確了志向,更將个人追求与皇室期待、师长教诲绑定,滴水不漏。
赵煦盯著他,良久,嘴角终於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聪明,清醒,知进退。
他知道什么是正事,也知道如何应付閒事。
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沉稳,不因亲王青睞而忘形,不因天子质问而慌乱。
“好。”赵煦缓缓点头,“你既知志向所在,朕便不多言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告诫,却也带著期许。
“端王性喜艺文,尔等交往,当以切磋学问、陶冶性情为上。朝廷需的是实干之材,莫负朕望。”
赵煦没有强行切断赵明诚和赵佶的的联繫,因为那会显得猜忌手足。
但也明確了二人的“交往底线”(只能是风雅往来),更发出了警告(“莫负朕望”等於说:敢涉政就严惩)。
既给了许可,也划了红线。
赵明诚躬身。
“学生谨记圣训。”
赵煦这才真正放鬆下来,目光转向赵挺之微笑道。
“赵卿,教子有方。”
赵挺之连忙出列,躬身道。
“臣惶恐。犬子年轻识浅,蒙官家垂问,已是殊恩。日后必当严加管教,使其不负圣望。”
“嗯。”赵煦又看向章惇,“章相以为此子如何?”
章惇出列,拱手道。
“回官家,赵明诚才学见识,俱是上佳,更难得的是务实之思、经世之志,若好生栽培,假以时日,当可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