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县一中。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校园,两辆小型货车便打破了行政楼的宁静,直接停在了楼门口。鹿雨桐利落地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指挥着随后车辆上下来的几名穿着统一工装、技术人员模样的人开始卸货。纸箱上印着知名品牌的logo,里面装的显然是电脑和打印机等设备。这一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早到教职工的目光。鹿雨桐意气风发,亲自领着工人,抱着两个最大的箱子,直奔二楼副校长办公室——也就是她临时挂职使用的房间。“来,师傅,这个放我办公桌旁边。对,就那儿!小心点,线缆预留够长度。”鹿雨桐指挥若定,声音清脆,透着雷厉风行。紧接着,她又指挥另一组工人,将几个箱子搬向走廊另一头的教务处副主任办公室——张舒铭的屋子。“这几件是张主任那边的,也一并装好。”就在这时,总务主任陈国梁闻讯急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昨晚被张舒铭警告后的惊悸未消,又添上了新的慌乱和恼怒。他挤进鹿雨桐的办公室,看到工人们正在拆箱安装一台崭新的联想锋行a9020和一台泛着金属光泽的三星scx-4216f多功能一体机,眼皮直跳。“哎哎哎!鹿校长!这……这是怎么回事?!”陈国梁声音拔高,带着质询的语气,伸手试图阻拦工人,“谁批准你们往办公室里搬设备的?还是新的?这不合规矩!”鹿雨桐转过身,脸上堆起无辜又略带歉意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陈主任,您来啦。正好跟您汇报一下,我办公室那台老电脑,开机都得十分钟,写个材料能卡死八回,严重影响工作效率。而且连个打印机都没有,太不方便了。这次正好有资源,就想着给我这也配一下,权当是试点嘛。”她话说得客气,但“试点”这个词,用得颇有深意。陈国梁一听“新的”和“试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鹿校长,这绝对不行!学校的固定资产购置和分配,那是有严格流程的!得打报告、审批、招标、入库、统一分配!您这样私自往办公室里搬,还是新的,这像什么话?更何况,您这两套,我看着怎么像是全新的?”他指着那两套设备,语气强硬。“你这一套就得3万多吧,你别觉得我不懂”“哎哟,陈主任,您可别瞎说!”鹿雨桐立刻叫屈,演技十足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这真是旧的!是我爸公司淘汰下来的,人家大企业更新换代快,看着新,其实都用过好一阵子了!绝对是二手的,我可以拿采购……啊不是,是报废流程单给您看!”她故意说漏嘴,又赶紧圆回来,显得更加欲盖弥彰。陈国梁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指着包装箱上未撕干净的出厂序列号标签和崭新的塑料膜:“旧的?鹿校长,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这膜都没撕干净!就算是旧的,只要是进这校门的东西,就得按规矩来!必须先由我们总务处登记入库,然后统一分配!你现在这样,我没法交代!”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寸步不让。鹿雨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陈主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这不也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吗?这样,要是走流程太麻烦,这些设备算我个人捐赠给学校,行不行?钱我自己出,不要学校一分钱!这总可以了吧?”她祭出了“钞能力”,试图绕过行政壁垒。陈国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尖利了,“个人捐赠?捐赠也得走流程!捐赠物资一样要登记入固定资产账!而且分配权在学校,不是你指定放哪儿就放哪儿!这是原则问题!鹿校长,请你立刻让工人停下来,这些东西先搬到仓库去!”他直接下令,试图行使总务主任的权威。鹿雨桐伸手拉了拉陈国梁“陈主任,帮帮忙。明天,不下午,我让他们给你也配一套。”“那更不行!”鹿雨桐见状,趁周围老师不注意,轻轻拉了下陈国梁的衣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陈主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行个方便,我下午就让他们给您办公室也送一套新的,保证比我们的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陈国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声色俱厉地打断她,“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行!”几个工人面面相觑,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鹿雨桐。鹿雨桐毕竟年轻,脸皮薄,被陈国梁这样当众硬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气得脸颊泛红,但又不能真的像吵架一样撒泼,那样就太失身份了。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这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也不能破坏制度!”陈国梁见鹿雨桐语塞,自觉占了上风,腰板挺直了些,语气更加义正词严。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人回头,只见校长王福升背着手,面色不虞地踱步过来。显然,这边的喧哗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陈国梁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抢先一步,凑到王福升身边,指着设备添油加醋地汇报:“王校,您来得正好!鹿校长不知从哪弄来这些新电脑新打印机,非要往自己办公室装,还不走流程,我说这不符合规定,她还不听……”鹿雨桐急忙辩解:“王校长,不是这样的!这些设备是借来试用……”王福升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全新的设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先是板起脸,对陈国梁看似批评实则维护地说:“国梁主任,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嘛,怎么能跟鹿校长大声争执呢?”接着,他转向鹿雨桐,脸上堆起看似和蔼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雨桐校长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改善办公条件。但是呢,国有国法,校有校规。总务处的流程,是为了公平公正,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我们做领导的,更要带头遵守,对不对?”他顿了顿,仿佛在深思熟虑,然后做出了“裁决”:“这样吧,既然是‘试用设备’,那更要慎重。国梁,你立刻安排人,把这些设备先搬到总务处库房登记备案。至于试用地点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鹿雨桐愤怒而又无奈的脸上扫过,慢条斯理地说:“我和国梁主任的办公室,处理的文件最多,机型最全,更能全面测试设备的性能嘛。就先放在我们那里试用吧,效果好了,再考虑推广。雨桐校长,你看怎么样?”这明目张胆的拉偏架和截胡,让鹿雨桐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王福升那伪善的笑容和陈国梁得意的眼神,知道再争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她猛地一跺脚,眼圈通红,扔下一句:“行!王校长您说了算!”便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办公室,重重摔上了门。“散了散了!都回去工作!”王福升挥挥手,驱散了围观的老师,然后对陈国梁使了个眼色。陈国梁立刻心领神会,指挥工人将那两套崭新的电脑和打印机,一台送到了王福升宽敞的校长办公室,另一台则搬进了他自己的总务主任室。“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陈国梁脸上瞬间乐开了花,那副在鹿雨桐面前强装出的严肃和原则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殷勤。他手脚麻利地取出王福升珍藏的上好茶叶,泡了一杯浓香四溢的热茶,双手恭敬地递到对方面前。“王校,高!实在是高!”陈国梁竖起大拇指,语气充满了钦佩和后怕,“您刚才那几句话,真是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就把那丫头片子噎得说不出话,还把这两套好东西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您是真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啊,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就一直担心,万一……万一张舒铭和鹿雨桐昨天回去后,真豁出去跑去医院验血,或者干脆报警了,那可怎么办?毕竟……昨晚那事儿……”他没敢完全说破,但意思不言而喻。王福升舒坦地靠在自己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手指得意地摩挲着面前崭新的显示器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战利品。他呷了一口热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随即用带着不屑和傲慢的语气打断了陈国梁的担忧:“哼!瞧你那点胆子!”王福升瞥了陈国梁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成气候”的鄙夷,“报警?他们敢吗?他们有证据吗?我告诉你,国梁,做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所有的手尾,我早就让你处理干净了!悦宴楼那边的监控‘恰好’那段时间故障,经手的服务员拿了钱今天一早就回老家了,杯子碗碟早就被清洗消毒了多少遍!他们拿什么报警?空口白牙?谁会信?”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毛都没长齐的两个小年轻,仗着有点背景就想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撒野?还嫩了点!鹿家是有几个臭钱,但到了我这里,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想绕过我办事?门都没有!”王福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国梁,望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色,语气变得更加阴沉和霸道:“经过今天这事,你看着吧。以后她鹿雨桐,还有那个张舒铭,再想搞什么小动作,弄点什么‘好事’,都得先掂量掂量!所有好处,都得先过我们这一关!我们点头了,才能往下分!这叫什么?这就叫规矩!”陈国梁被王福升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王校您说得对!是我太沉不住气了!有您掌舵,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跟着您干,准没错!”他赶紧拿起茶杯,恭敬地举杯,“来,王校,我以茶代酒,敬您!庆祝咱们今天又打了个漂亮仗!”王福升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拿起自己的茶杯与陈国梁轻轻一碰:“放心,国梁,跟着我,亏待不了你!这县一中,现在还是咱们说了算!来,干!”:()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