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三口就拧回瓶盖将矿泉水放回了茶几上。
楚衡不知怎的也喝不下水了,他捏着瓶身,没话找话:“太冰了?还是没味儿?”
陈尽生摇摇头,摸不准是什么意思。
空气中的水汽在冰冷的瓶身上凝结成水露,沾了楚衡满手心湿意,他换了一只手拿,又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陈尽生嗯了一声,却没起身,过了一会儿,他朝楚衡投来视线。
楚衡慢半拍反应过来,咳了一声,起身道:“你的房间在二楼,都收拾好了。”
他走上楼梯,走了快一半的台阶也没听后面响起另一道脚步声,不由奇怪地回头看去。饶是他身经百战,这一看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陈尽生就跟在他后面,隔着几个台阶。
一米九的大高个,却跟个幽灵似的缀在他后面,无声地注视着他。
楚衡寒毛都起来了一点,不由骂道:“你走路怎么没声?”
陈尽生沉默了一会儿,道:“抱歉,习惯了。”
南郊监狱管控森严,想必关押在里面的犯人日常也是绳趋尺步,日子并不好过。楚衡前几日去打听过,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却想起来了。
他闭上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只好继续往上走。
二楼有一间主卧、三间次卧、一间书房,还有衣帽间和公卫,楚衡打开主卧门,对身后的人道:“衣服在衣柜里,其它东西也备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给陈尽生讲一下热水器怎么用,又觉得没有必要,陈尽生进去七年,又不是变成了生活白痴,他用不着跟个操心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地解释。
于是他只是侧开身子,示意陈尽生自己进去。
“房间钥匙插在门上了。”
陈尽生目光下移,看见了插在门锁上崭新的银色钥匙,一共两把,另一把坠在相连的铁环上。
他没说什么,抬脚进了房间。
主卧连着露台,此刻没拉落地帘,月光透过锃亮的玻璃门洒进来,照亮了大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
啪嗒。
门口的电灯开关被按下,冰冷的机械光顿时稀释了溶溶月光,陈尽生回头,只看到刚被关上的房门。
他静了片刻,回过头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敞亮而干净,两米大床上铺着看起来就柔软的纯色被褥。
陈尽生走过去,摸了摸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被子,而后走到衣柜旁,拉开。
——三套夏装,三套秋装,两套睡衣,两件外套,底下还摆放着三双崭新的鞋子。
夏秋交接之际,这些衣服正合适,而且目测尺码也不差。
陈尽生凝视着这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片刻后略弯腰一一打开里面的抽屉,果然找到了一盒没拆封的内裤和袜子。
这些准备对于一个刚出狱的人而言已经算是相当贴心,但陈尽生的神情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似乎完全无动于衷。
他只是取出一条内裤和一套睡衣,径直去了卫生间。
他脱掉衣服,露出结实有力的躯体。连续七年的劳作让这具躯体从轮廓上变得相当赏心悦目,每一处肌肉都分布得恰当好处,既不单薄也不夸张。然而各处分布的大大小小的疤痕却破坏了这种难得的美感,将这具躯体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块,显得狰狞而可怖。
陈尽生没有照镜子,他早就过了对镜自赏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