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烟台的第二个星期,小亮入职了。
公司在市中心,离旧桥酒吧骑电动车20分钟。朝九晚六,周末双休,工资不高但够用。
第一天上班,他有点紧张。早上六点就醒了,在房间里磨蹭了半天——换了三件衣服,把头发梳了又梳,对着镜子练习了八遍自我介绍。
走出房间的时候,航启已经起来了,坐在吧台后面喝咖啡。
“哥,”小亮了一声。
航启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亮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用发蜡抓了一下,比平时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也有点拘谨——衬衫领口扣得太紧了,勒得他不自在。
“领口,”航启。
小亮低头看了一下:“怎么了?”
“松一颗。”
小亮解开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感觉好多了。
“好看吗?”他问。
航启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小亮笑了,走到吧台前面拿了一杯航启给他倒的咖啡,喝了一口就匆匆出门了。
“注意安全。”航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亮回过头,看到航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知道了,”他,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上班的日子过得很快。
公司不大,同事不多,氛围还算轻松。小亮的直属上司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李,性格爽利,做事干练。她对小亮的评价是“学习能力强,态度端正”,这让小亮松了一口气。
每天早上他骑电动车去上班,晚上六点多回来。回到酒吧的时候,吧台后面的灯总是亮着的,航启在等他。
不是特意等——航启在做自己的事情,擦杯子或者清点酒水。但小亮一进门,航启就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嗯”一声。
那个“嗯”是航启的“你回来了”。
小亮也学会了用一个字回应——“嗯”。两个“嗯”对在一起,就是他们之间最日常的对话。
这种日子过了两个多星期。
两个人越来越默契了。早上小亮起来时,航启已经把咖啡泡好了。晚上小亮回来,吧台上总会放着一杯温水。周末小亮帮忙打理酒吧,航启就在旁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递过来一个杯子或者一块抹布。
不用说话。什么都不用说。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有一件事情一直悬在那里。
四年前小亮说过的话。
那句话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块放在路中间的石头。绕不过去,也搬不走。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不提,不想,假装不存在。
但它一直在那里。
小亮不知道航启是怎么想的。航启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也不会有任何暗示。他的态度就像一座冰山——水面上的部分平静无波,但水面下藏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而小亮自己呢?
他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不是冲动地说出来,而是在两个人都准备好了的时候,再说一遍。
他不确定航启准备好了没有。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四年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才十八岁。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一辈子。他只是凭着本能,把心里的感觉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