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立峰看著那个如山般压过来的身影,周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標指截脉,不为伤人,只为破势。力大者必有其弱,攻其必救,可破千斤。”
他想起在南城武校练功房的那个下午——周师父让他对著木人桩练了三千遍標指,直到手指肿得握不成拳。他问师父为什么要练这么多遍,师父说:“等你不用想就能打出来的时候,才算真正会了。”此刻他看著黑熊扑来的轨跡,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手指已经动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师父说的“不用想就能打出来”,不是手熟了,是心静了。
想到这,他將腰身猛地一沉,如同灵猿般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贴著那呼啸而过的巨大拳头擦身而过。凌厉的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鬢髮飞扬。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苍立峰的右手並指如刀,精准无比地戳向黑熊因全力出拳而暴露无遗的右腋窝深处——极泉穴。那里神经密布,是人体最脆弱的弱点之一。
“呃啊——”黑熊那势不可挡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前冲的狂暴势头被硬生生扼住,剧烈的酸麻和钻心的剧痛从腋下闪电般蔓延至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踉蹌著“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的左手死死捂住右腋下,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
静。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上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掐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这一幕——威猛如山的黑熊,竟然被身形远不如他的苍立峰,一指逼退,痛苦不堪。
“嘶……好精准的標指!打中麻筋了!”人群中,一个懂点门道的老拳师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呼。
“哗——”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惊呼和议论。被驱赶到远处的乡亲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和激动。溪桥村的少年们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紧握的拳头里全是汗。
但苍立峰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激动的少年。他的目光越过黑熊摇晃的身躯,落在刘铁头脸上。那张刀疤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台下,那个叫铁蛋的孩子被父亲李大壮紧紧拽著手腕,站在人群最外面。他看不见台上,只听见前面的人喊“一指逼退”。他抬起头想问父亲,却发现父亲正踮著脚往前看,那只拽著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鬆了。
远处,苍守正看著台上的苍立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还没被郑国忠陷害,也是这么站在人群里,看別人打拳。他转过头去看苍向荣——那个十七岁的儿子,正攥著拳头,眼里烧著一团火。那团火,他见过。二十年前,他自己眼里也有过。
刘铁头万万没想到,他精心挑选的头號打手,一个照面就吃了如此大亏。这不仅是打黑熊的脸,更是把他刘铁头的麵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废物!丟人现眼!”刘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眼中凶光爆射,转身指向身后两个身形精悍、步伐一致的双胞胎兄弟,“丧门星、弔客星!你们俩去,给老子掂量掂量这小子斤两!”
被点名的“丧门星”、“弔客星”应声而出,两人一言不发,一左一右踏上舞台,动作同步,宛如一体。他们不用器械,四只手掌如同穿花蝴蝶,带著凌厉的掌风,专攻苍立峰关节与软肋,竟是极为难缠的合击之术!
苍立峰眼神一凝,深知不能陷入缠斗。他深吸一口气,將周青峰师父所授的南派短打寸劲与灵活步法结合,在狭小的空间內闪转腾挪。他不再保留,拳、掌、肘、膝並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精准地格开或引导对方的攻势,寻找合击的破绽。终於,在双煞攻势转换的瞬间,苍立峰精准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空隙。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一记迅猛无匹的“贴山靠”结结实实地撞在“丧门星”的胸口!
“嘭”一声闷响。“丧门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胸口气血翻腾,下盘虚浮,竟被硬生生撞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舞台边缘,挣扎了几下,一时竟爬不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苍立峰借著撞击的反作用力,腰身一拧,右手並指如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戳向“弔客星”袭来的手腕內侧。“弔客星”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攻势戛然而止,骇然暴退。
电光火石之间,刘铁头倚为臂助、在富田乡未遇敌手的“丧门弔客”双煞,竟被苍立峰轻描淡写地一举击溃。一个倒地难起,一个捂臂败退。
台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这结果远比之前击败黑熊更令人震撼。
刘铁头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隨即化为猪肝般的紫红色。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手下最强的组合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尤其是在他刚刚放出狠话之后,这无异於当眾被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羞愤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刘铁头脸上彻底掛不住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擂台规矩”,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太师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指著苍立峰咆哮道:“都他妈给老子上!废了他!拆了这破台子!”
二十几號亡命徒如同决堤洪水,挥舞著棍棒、铁链疯狂涌向舞台。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群,苍立峰知道单靠拳脚难以护住所有人。他猛地从腰间解下九节鞭,手腕一抖,鞭身如同灵蛇出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鞭影在舞台中央较为开阔的地带纵横,瞬间逼退了一小片区域,为身后的少年们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向阳,带大家从后方离开舞台,快!”他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大哥!”苍向阳急得双眼通红,握著长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想衝上去与大哥並肩作战,但大哥那严厉至极的命令,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的脚步。他看著大哥独自挡在前方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但他忽然看见大哥微微偏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愣住了: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沉稳,只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交代后事,又像是诀別。苍向阳的牙齿几乎要咬碎。
“走!都跟我走!別给大哥添乱!”苍向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转身,强忍著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粗暴地推搡著身边不愿离开的少年们,带著整个武术队踉蹌著从舞台后方跳下,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台下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