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峰的地界,与清寂峰那种纯粹凛冽,带着寒松竹叶与微露气息混合的冷清感觉截然不同。
刚一踏上,一股裹挟着浓郁繁杂,却又令人心旷神怡药香气息便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几缕焦糊烟味。
师辞墨拎着个沉甸甸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在青石台阶上。
不像清寂峰那举目望去的葱郁林木,这里多是依山开垦的层层梯田药圃,与栽植的灵植草药,一片绿意盎然。
几缕不知何处来的清烟擦着师辞墨眉眼间流过,又在空气中随风散开。袋子里面的东西又闹腾了,她并不在意,浅浅抬帘,远眺远处群山影影绰绰几道飞湍瀑流。
水汽弥漫,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丹炉矗立的亭台,炉火终日不熄。
那是药王峰主殿所在地。
她并没有往那去。
峰主丹霞元君的地盘,一向是非请勿入。
药王峰在天衍宗地位超然,这位峰主丹道造诣极深,但性情孤高冷僻,时阴时晴,作风加膝坠渊,将“爱徒如子,恶徒如仇,常人如无物”贯彻到底,出了名的难打交道。
平等地看不起除掌门凌霄真人以外的所有人,且架子极大,求他亲手炼丹,必须好声好气捧着稀世材料,等他心情足够好了才可能答应。
药王峰弟子也是,虽然数目寥寥,却个个深得真传,也学足了其峰主那目下无尘的做派,傲气程度与炼丹本事成正比。
平日里与其他峰弟子往来甚少,就算行走宗门,也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师辞墨现在在的是药王峰地界上的一座附属小峰,她不是很想靠近药王主峰,在她看来,这座峰的邪门程度不输于太微主峰。
她就拎着个袋子,慢悠悠往小峰的小殿靠。
越往上走,路上药王峰弟子也渐渐冒出来零星个可见,比刚刚好些,却依旧称得上冷清。
这些弟子大多身着药王峰的青碧色弟子服,眉眼间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然。
行色匆匆。要么抱着药材,眼神都不斜视就往下一处赶;要么手拿丹书,满脸钻研丹方的专注与不耐。
而更多的,是满面烟灰、衣衫焦黑,明显是丹炉炸了刚从炼丹房出来,脸色十分臭,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们见到师辞墨这身执法殿的墨色服饰,大多只是投来一瞥,认出是清寂峰那位,便又漠然移开视线,鼻孔朝天地与她擦肩而过。
师辞墨面色不变,早已习惯,径直走向那间小殿。
刚到门口,一名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玉牌的弟子正巧掀帘出来,见到她,那双带着点睥睨意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接着眉头蹙起。
“师辞墨?你怎的来我药王峰了?执法殿查案查到我们药材库来了?”
弟子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傲然与淡淡的嫌弃味。
说着,对方有意无意扫了眼师辞墨手里的麻袋:“若是寻亓官师姐,她在主殿丹房,心情正不美妙,你没事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师辞墨当然不是来找那位脾气古怪又冷傲的亓官梦竹。
她虚情假意地应了一声:“哦?亓官师姐又在攻克什么难题了?”
漫不经心说着,师辞墨状似随意的将手中的麻袋轻轻放下。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的窸窣动静。
弟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静,已经被师辞墨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还不是上次峰主带回来的‘九转凝神丹’的残方!”
对方语气依旧傲然,却还是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
“师姐都折腾大半个月了,上好的紫云鼎都炸了不下十个,上次差点把偏殿的屋顶都给炸塌了……那时师姐出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周身三尺都能冻死人……”
对方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师辞墨听着,时不时应两句,看似认真,其实心思早已飘远,眼神控制不住的撇向旁边被围栏围起的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