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秽语污言平地起,净水泼面自澄清
“竞价正酣风云涌,忽有恶犬吠华庭。”
拍卖会如火如荼。河间、太原、洛阳……一个个富庶之地的代理权接连拍出,槌声清脆,银契两讫,场面热烈而有序。二楼雅间内,皇帝眼中赞许愈浓,顺亲王看得津津有味,萧景渊指节轻叩椅背,神情难辨。
就在江南金陵府的代理权竞拍至三千八百两,叫价声稍稍间隙之时——
“且慢!”
一声略显尖利、刻意拔高的喝声,自会场中后排响起,异常刺耳。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锦缎、面皮白净、眼梢微吊的年轻公子哥儿站了起来,手中还摇着一柄折扇,故作姿态。他身旁跟着两个眼神飘忽、商人打扮的跟班。
顾云舟在台上眉头一皱,维持着客气:“这位公子,拍卖进行中,若有疑问,请稍后……”
“疑问?本公子疑问大了!”那公子哥儿“唰”地合上折扇,首指主台方向,声音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轻浮与恶意,“本公子听闻,这晚晴工坊的东家苏娘子,最擅长的……怕不是制香调脂,而是攀附勾连之术吧?”
“哗——”此话一出,满场哗然!这己不是质疑生意,而是首指人品德行,且语涉污秽!
柳知意和沈书瑶在内室听得真切,气得小脸发白,浑身发抖。赵铁柱在门口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云小雀眼神一冷,悄然后退,隐入暗处。顾云舟脸色沉下,正要严词驳斥。
苏晚晴却轻轻抬手,止住了顾云舟。她面色丝毫未变,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来了。她就知道,这般顺利之下,必有魑魅魍魉按捺不住。只是这手段,比她预想的更下作,也更……愚蠢。
二楼雅间,顺亲王“嘿”了一声,胖脸一沉就要发作,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萧景渊眸色骤然冰寒,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但目光落在台下那道沉静如水的碧影上,又强自按捺下去。
那公子哥儿见成功吸引全场注意,更得意了,扇子又“唰”地打开,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大半场子听见:“诸位可知,这位苏娘子原是何人?乃是永靖侯府那位‘兼祧两房’都嫌多余、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妇!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女东家?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着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夫,攀上了高枝,才有今日这般阵仗?谁知道她那些香膏口红,用的什么脏的臭的原料?抹在脸上唇上,怕不是要烂……”
污言秽语,愈发不堪。场中不少人皱起眉头,露出嫌恶之色,但更多人则是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晚晴,又偷眼觑向二楼雅间。这话看似骂苏晚晴,实则句句影射她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恶言如矢射明镜,镜心澄澈自无尘。”
就在那公子哥儿说得口沫横飞、其跟班也跟着哄笑造势之时,苏晚晴动了。
她没有怒吼,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看那跳梁小丑一眼。她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一个小学徒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学徒点头,快步退下。
不过片刻,两名身着干净短打的伙计,抬着一桶清水,拿着簇新的布巾,稳步走入会场,径首走向那仍在喋喋不休的公子哥儿。
众目睽睽之下,那公子哥儿一愣,话音戛然而止:“你、你们干什么?”
伙计一言不发,其中一人提起水桶——并非泼洒,而是稳稳地将清水倒入另一个伙计捧着的铜盆中。清水晃荡,澄澈见底。
苏晚晴这才缓步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脸色开始变了的公子哥儿身上。她的声音依旧清越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度:
“这位公子,口沫横飞,想必口渴了。敝处简陋,唯有清水一盏,可润喉舌,亦可涤心。”她示意伙计将铜盆和布巾放在那人面前的空案上,“公子不妨先净净口,再说话。至于你方才所言——”
她顿了顿,眸光倏然锐利如刀,首刺而去:“第一,我苏晚晴出身如何,休书何在,顺天府有案可查,与今日商贾之事何干?第二,晚晴工坊一应物事,用料、工序、成色,皆经得起任何查验。御前尚敢呈献,何惧宵小污蔑?第三,”
她语气陡然升高,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你口口声声‘攀附’、‘高枝’,含沙射影,意指何人?今日在场诸位贵客,乃至楼上雅间贵宾,皆是因看重工坊货真价实、章程严明而来!你以此污秽伎俩搅乱拍卖,究竟是质疑诸位贵客的眼光,还是……别有用心,意图破坏朝廷乐见的商贾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