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他说。
“骗人。”沈鸢说,“你刚才开车的时候,手在抖。”
顾衍之没有回答。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山路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哥,”沈鸢又说,“谢谢你。”
“不用谢。”
“你是我哥哥。”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嗯。”他说。
就一个字。但沈鸢觉得,这个字比她听过的所有甜言蜜语都温暖。
顾衍之说的那个房子,在山的另一头。
那是一座很小的石头房子,藏在树林深处,如果不是顾衍之带路,沈鸢根本不可能找到。房子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被木板封死了,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像一座被遗弃了很久的猎人小屋。
顾衍之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鸢忍不住咳了几声。
“忍着点。”顾衍之走进去,拉开窗户上的木板,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炉子。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顾衍之把它取下来,用打火机点燃。
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比地下室好太多了——至少有窗户,有月光,有外面的风。
沈鸢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她的腿还在发抖,脚底的血已经干了,和袜子黏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顾衍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蹲在她面前。
“脚伸出来。”
沈鸢把脚伸出来。顾衍之脱下她的鞋——那双从沈家穿出来的破拖鞋,已经在奔跑中磨得不成样子了。他看到她脚底的伤口时,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沈鸢说,“总不能停下来包扎吧。”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用镊子把黏在伤口上的袜子碎片夹掉,沈鸢疼得咬住了嘴唇。然后他用碘伏消毒,白色的泡沫在伤口上翻滚,疼得她浑身发抖。
“忍着。”顾衍之说。
“你说得轻巧。”沈鸢的声音发颤。
顾衍之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沈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表情——不是冷硬的,不是疏离的,而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心疼。
他在心疼她。
沈鸢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哥,”她轻声说,“爷爷真的会没事吗?”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给她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秦无极不会动爷爷。”他说,“爷爷在江城的影响力太大了,动他就等于捅马蜂窝。秦无极没那么蠢。”
“那他为什么派人来抓我?”
“因为你没有影响力。”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鸢听出了底下的冷意,“你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社会关系的女孩。你消失了,没有人会在意。”
沈鸢沉默了。
他说得对。在沈家的档案里,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养女”。在法律上,她没有任何权利。在社会的眼睛里,她不存在。
“但我不会让你消失的。”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妹妹。我找了你二十四年。”
沈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珍视过——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替身,不是作为血包,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家人。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