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作者自注】
我梦见她了!我居然梦见她了!其实她入宫之后的故事我不太清楚了,正愁着怎么写,她突然就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她穿着古怪的衣服,在一个古怪的地方,她的头发变短了,但她的面庞还是当初做女官时候的样子,不是后来进了宫之后白面艳唇的样子。
她对我笑,她说,你真勇敢,你比我勇敢。
可是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搜集了那么多资料,问了那么多人,你甚至不知道这本传记能不能刊刻。
现在你休息吧,我来把这个故事讲完。
以下就是她在我的梦里讲给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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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轮春月!从窗上掉下来,坠落在我和他床边的镜子上。我刚下床就看到了。
掉在铜镜里的月亮发白发烂,镜面里浮出一片模糊的光,粘腻的、厚重的、像卡在喉咙里的一口白痰,从深处往上涌,涌到一半就停了。
我呸!
这月亮真恶心。这镜子也恶心。这整间殿里每一样东西都擦得太亮了,亮得发腻,亮得让人想吐。
我刚从那张床上下来,腿还是软的,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头发散了,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有妆,但已经花了,眼尾那一道胭脂歪歪扭扭地飘到了颧骨上,像被人用手指抹开的血。
我伸手把那道红晕擦掉,擦完低头看手指,指尖上红了一小块。
我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蹭不干净,那块红色渗进布料里,洇成一团。
算了,先不讲这一天。
先讲讲之前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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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晚上以后,我学会了彻底低头。
低头这件事不难。脖子弯一弯,下巴收一收,眼睛往地上看,就行了。
低着头之后,种种礼仪我又学了半个月。教引嬷嬷说我已经出师了。
可他不曾来,我想这不奇怪,他似乎是不喜欢女人的。
又过了七个夜,他突然召我侍寝。
传话的人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我把书塞到枕头底下,跟着传话的人走了。
他靠在榻上,散着头发,穿着常服,身上充满了药味。
我跪下去行礼。
他说起来。
我站起来了,站在榻边,低着头,等他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坐。
我坐下了。坐在榻沿上,离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我的手也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我,看着对面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他散着头发,我盘着髻。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本来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在镜子里看过去,变成了一道缝,我和他的距离变短了。
他说,你在尚仪局的时候,常去绛点居。
我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