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浓得化不开,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明德大学的校园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金红,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有人在身后轻轻摩挲着衣角。沈惊鸿抱着刚从旧馆整理出来的古籍,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鼻尖萦绕着墨香与桂花香交织的温柔气息,身旁谢辞替她拢着被风吹乱的发,顾晏辰跟在一侧,正低声说着古籍修复的细节,苏妄则吊儿郎当地走在最前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却被同班同学楚月一通带着哭腔的电话,撕出一道阴冷的口子。
电话那头的楚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惊鸿同学……我听说你解决了很多灵异事件,我家老宅……出事了……好多纸人……婶婶她……快不行了……求求你帮帮我……”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刺耳的忙音,紧接着,是隐约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纸页摩擦,又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空荡的屋子里走路。
挂了电话,沈惊鸿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的冷光,她将古籍递给顾晏辰,语速极快:“旧馆的事先放一放,楚家老宅出事了,带上你的玉笛,苏妄,把你的影杀刺备好,谢辞,跟我走。”
几人皆是从大晟走来的死侍,虽暂隐锋芒,却早已练就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苏妄瞬间收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指尖凝起淡淡的紫芒,顾晏辰将玉笛握在掌心,笛身泛着温润的金光,谢辞则走到沈惊鸿身侧,玄色的灵力在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进入战备形态。
林薇薇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沈惊鸿按住肩膀,温声道:“这里有我们,你在学校等着,别担心。”林薇薇看着几人瞬间变得肃穆的模样,心头虽慌,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秋风卷着落叶,落在她脚边,像是撒了一地的不安。
楚家老宅坐落在星海城郊的古巷深处,是一栋典型的江南古宅,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院里种着几株老桂树,只是此刻,那桂花香却被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阴冷气息盖过,连巷子里的秋风,都像是结了冰,刮在人脸上,生疼。
几人刚走到老宅门口,便看见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风一吹,烛光摇曳,映在门上,像是有无数人影在晃动。门环上的铜锈,在烛光下泛着青黑的光,伸手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沉睡了百年的老鬼,突然被惊醒。
“进来……进来啊……”
细碎的、轻飘飘的声音,从宅子里飘出来,不是楚月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像是用薄纸糊成的,一吹就破,却偏偏钻入耳膜,顺着血管,凉到心底。
苏妄眉头一皱,率先迈步进去,影杀刺在掌心微微震颤,他沉声道:“装神弄鬼的,给小爷滚出来!”
话音落下,宅子里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风吹过庭院的声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张纸,在暗中轻轻翻动。
庭院里,几株老桂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桂花被踩得稀烂,原本该是温馨的庭院,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石桌石凳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白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可角落的石缝里,却插着几支燃尽的香,香灰落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刚祭拜过。
楚月蜷缩在正屋的门槛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正屋的方向,眼底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楚月。”沈惊鸿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一股温润的金芒缓缓注入她的体内,驱散着她身上的阴冷之气。
楚月被这股暖意包裹,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到沈惊鸿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沈惊鸿的掌心,声音哽咽:“惊鸿……好多纸人……满屋都是……它们在动……它们在看着我……”
沈惊鸿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正屋,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还有一股浓郁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脂粉味,混着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
谢辞走到沈惊鸿身侧,玄色的灵力在周身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几人护在其中,他沉声道:“里面的煞气很淡,不是凶煞,是执念,很重的执念。”
顾晏辰走到楚月身边,拿出玉笛,轻轻吹了一个单音,清越的笛音在庭院里散开,像是一道清泉,洗去了空气中的几分阴冷,他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慢慢说,有我们在,没事的。”
楚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指尖依旧颤抖,她缓缓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楚家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近来楚家老爷子想着翻修一下,让后辈们有个念想,便请了工人来施工。谁知前几日,工人在老宅后院的桂花树下,挖出了一窖尘封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纸人。
那些纸人,不是现代祭祀用的那种简易纸人,而是清代的样式,穿着绣着缠枝莲的青衫、红裙,脸上用胭脂点了眉,画了唇,眉眼弯弯,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纸人的手脚都用细竹条撑着,像是随时都会站起来走路。
工人见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工钱都没要,就跑了。楚家的人也觉得晦气,本想把这些纸人烧了,可老爷子说,这是祖上留下来的,怕是有讲究,不能随便烧,便让人把木箱搬回了正屋,想着找个道士来看看,再做处置。
可谁也没想到,怪事就从那天晚上开始了。
先是守宅的老仆,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正屋的灯亮着,以为是进了贼,便悄悄走过去,透过窗缝一看,吓得当场瘫倒在地,连喊都喊不出来——正屋里,那些纸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在地上慢悠悠地走着,有的靠着桌子,有的倚着门框,还有的,正对着窗户,像是在看着她。
老仆连夜跑回了家,一病不起,嘴里反复念叨着“纸人活了……纸人活了……”。
楚月的婶婶,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觉得是老仆年纪大了,眼花了,便主动提出留在老宅,看着那些纸人,想证明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就在昨晚,楚月接到了婶婶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婶婶,声音也是抖的,说宅子里的纸人越来越多了,原本只有一窖,现在满屋子都是,从正屋到厢房,从庭院到走廊,到处都是那些穿着清代衣裳的纸人,它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或者慢悠悠地走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楚月放心不下,连夜赶回了老宅,一进门,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正屋里,纸人一排排立着,青衫红裙,眉眼诡异,婶婶躺在床上,浑身被黑气缠绕,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别走……回来……别丢下我一个人……”